Reading 版 (精华区)

发信人: micheal (平凡的世界), 信区: Reading
标  题: 悲惨世界 6-2
发信站: 哈工大紫丁香 (Wed Oct 27 15:02:42 1999), 转信

悲惨世界 
  
  二 “冉”怎样能变成“商”

  
  --------------------------------------------------------------------------
------

  
      一天早晨,马德兰先生正在他办公室里提前处理市府的几件紧急公事,以备随时
去孟费
  
  郿。那时有人来传达,说侦察员沙威请见。马德兰先生听到那名字,不能不起一种不
愉快的
  
  感觉,自从发生警署里那件事后,沙威对他更加躲避得厉害,马德兰也再没有和他会
面。
  
      “请他进来。”他说。
  
      沙威进来了。
  
      马德兰先生正靠近壁炉坐着,手里拿着一支笔,眼睛望着一个卷宗,那里是一叠
有关公
  
  路警察方面几件违警事件的案卷,他一面翻阅,一面批。他完全不理睬沙威。他不能
制止自
  
  己不去想那可怜的芳汀,因此觉得对他不妨冷淡。
  
      沙威向那背着他的市长,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市长先生不望他,仍旧批他的
公事。
  
      沙威在办公室里走了两三步,又停下来,不敢突破那时的寂静。
  
      假使有个相面的人,熟悉沙威的性格,长期研究过这个为文明服务的野蛮人,这
个由罗
  
  马人、斯巴达人、寺僧和小军官合成的怪物,这个言必有据的暗探,这个坚定不移的
包打
  
  听,假使有个相面人,知道沙威对马德兰先生所怀的夙仇,知道他为了芳汀的事和市
长发生
  
  过的争执,这时又来观察沙威,他心里一定要问:“发生了什么事?”凡是认识这个
心地正
  
  直、爽朗、诚挚、耿介、严肃、凶猛的人的,都能一眼看出沙威刚从一场激烈的思想
斗争里
  
  出来。沙威绝不能有点事藏在心里而不露在面上。他正象那种粗暴的人,可以突然改
变主
  
  张。他的神情从来没有比当时那样更奇特的了。他走进门时,向马德兰先生鞠了个躬
,目光
  
  里既没有夙仇,也没有怒容,也没有戒心,他在市长圈椅后面几步的地方停下来;现
在他笔
  
  挺地立着,几乎是一种立正的姿势,态度粗野、单纯、冷淡,真是一个从不肯和颜悦
色而始
  
  终能忍耐到底的人;他不说话也不动,在一种真诚的谦卑和安定的忍让里,静候市长
先生乐
  
  意转过身来的时刻。他这时保持一种平和、庄重的样子,帽子拿在手里,眼睛望着地
下,脸
  
  上的表情,有点象在长官面前的兵士,又有点象在法官面前的罪犯。别人以为他可能
有的那
  
  一切情感和故态全不见了。在他那副坚硬简朴如花岗石的面孔上,只有一种沉郁的愁
容。他
  
  整个的人所表现的是一种驯服、坚定、无可言喻的勇于受戮的神情。
  
      到后来,市长先生把笔放下,身体转过了一半:
  
      “说吧!有什么事,沙威?”
  
      沙威没有立即回答,好象得先集中思想。随后他放开嗓子,用一种忧郁而仍不失
为淳朴
  
  的声音说:
  
      “就是,市长先生,有一桩犯罪的事。”
  
      “怎样的经过?”
  
      “一个下级警官,对于长官有了极严重的失敬行为。我特地来把这事向您说明,
因为这
  
  是我的责任。”
  
      “那警官是谁?”马德兰先生问。
  
      “是我。”沙威说。
  
      “您?”
  
      “我。”
  
      “谁又是那个要控告警官的长官呢?”
  
      “您,市长先生。”
  
      写德兰先生在他的圈椅上挺直了身体。沙威说下去,态度严肃,眼睛始终朝下:

  
      “市长先生,我来请求您申请上级,免我的职。”
  
      不胜惊讶的马德兰先生张开嘴。沙威连忙抢着说:“您也许会说,我尽可以辞职
,但是
  
  那样还是不够的。辞职是件有面子的事。我失职了,我应当受处罚。我应当被革职。

  
      停了一会,他又接着说:
  
      “市长先生,那一天您对我是严厉的,但是不公道,今天,您应当公公道道地对
我严厉
  
  一番。”
  
      “呀!为什么呢?”马德兰先生大声说,“这个哑谜从何说起呢?这是什么意思
?您在
  
  什么地方有过对我失敬的错误?您对我做了什么事?您对我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您来
自首,
  
  您要辞职……”
  
      “革职。”沙威说。
  
      “革职,就算革职。很好。但是我不懂。”
  
      “您马上就会懂的,市长先生。”
  
      沙威从他胸底叹了一口气,又始终冷静而忧郁地说:“市长先生,六个星期以前
,那个
  
  姑娘的事发生之后,我很气愤,便揭发了您。”
  
      “揭发!”
  
      “向巴黎警署揭发的。”
  
      马德兰先生素来不比沙威笑得多,这次却也笑起来了。
  
      “揭发我以市长干涉警务吗?”
  
      “揭发您是旧苦役犯。”
  
      市长面色发青了。
  
      沙威并没有抬起眼睛,他继续说:
  
      “我当初是那样想的。我心里早已疑惑了。模样儿相象,您又派人到法维洛勒去
打听过
  
  消息,您的那种腰劲,割风伯伯的那件事,您枪法的准确,您那只有点拖沓的腿,我
也不知
  
  道还有些什么,真是傻!总而言之,我把您认作一个叫冉阿让的人了。”
  
      “叫什么?您说的是个什么名字?”
  
      “冉阿让。那是二十年前我在土伦做副监狱官时见过的一个苦役犯。那冉阿让从
监狱里
  
  出来时,仿佛在一个主教家里偷过东西,随后又在一条公路上,手里拿着凶器,抢劫
过一个
  
  通烟囱的孩子。八年以来,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影踪全无,可是政府仍在缉拿他。
我,当
  
  初以为……我终于做了那件事!一时的气愤使我下了决心,我便在警署揭发了您。”

  
      马德兰先生早已拿起了他的卷宗,他用一种毫不关心的口气说:
  
      “那么,别人怎样回答您呢?”
  
      “他们说我疯了。”
  
      “那么,怎样呢?”
  
      “那么,他们说对了。”
  
      “幸而您肯承认。”
  
      “我只得承认,因为真正的冉阿让已经被捕了。”
  
      马德兰先生拿在手里的文件落了下来,他抬起头来,眼睛盯着沙威,用一种无可
形容的
  
  口气说着“啊!”
  
      沙威往下说:
  
      “就是这么回事,市长先生。据说,靠近埃里高钟楼那边的一个地方,有个汉子
,叫做
  
  商马第伯伯。是一个穷到极点的家伙。大家都没有注意。那种人究竟靠什么维持生活
,谁也
  
  不知道。最近,就在今年秋天,那个商马第伯伯在一个人的家里,谁的家?我忘了,
这没有
  
  关系!商马第伯伯在那人家偷了制酒的苹果,被捕了。那是一桩窃案,跳了墙,并且
折断了
  
  树枝。他们把我说的这个商马第逮住了。他当时手里还拿着苹果枝。他们把这个坏蛋
关起
  
  来。直到那时,那还只是件普通的刑事案件。以下的事才真是苍天有眼呢。那里的监
牢,太
  
  不成,地方裁判官先生想得对,他把商马第押送到阿拉斯,因为阿拉斯有省级监狱。
在阿拉
  
  斯的监狱里,有个叫布莱卫的老苦役犯,他为什么坐牢,我不知道,因为他的表现好
,便派
  
  了他做那间狱室的看守。市长先生,商马第刚到狱里,布莱卫便叫道:‘怪事!我认
识这个
  
  人。他是根“干柴”①。喂!你望着我。你是冉阿让。’‘冉阿让!谁呀,谁叫冉阿
让?’
  
  商马第假装奇怪。‘不用装腔,’布莱卫说,‘你是冉阿让,你在土伦监狱里呆过。
到现在
  
  已经二十年了。那时我们在一道的。’商马第不承认。天老爷!您懂吧。大家深入了
解。一
  
  定要追究这件怪事。得到的资料是:商马第,大约在三十年前,在几个地方,特别是
在法维
  
  洛勒,当过修树枝工人。从那以后,线索断了。经过了许多年,有人在奥弗涅遇见过
他,嗣
  
  后,在巴黎又有人遇见过这人,据说他在巴黎做造车工人,并且有过一个洗衣姑娘,
但是那
  
  些经过是没有被证实的;最后,到了本地。所以,在犯特种窃案入狱以前,冉阿让是
做什么
  
  事的人呢?修树枝工人。什么地方?法维洛勒。另外一件事。这个阿让当初用他的洗
礼名
  
  ‘让’做自己的名字,而他的母亲姓马第。出狱以后,他用母亲的姓做自己的姓,以
图掩
  
  饰,并且自称为让马第,世上还有比这更自然的事吗?他到了奥弗涅。那地方,‘让
’读作
  
  ‘商’。大家叫他作商马第。我们的这个人听其自然,于是变成商马第了。您听得懂
,是
  
  吗?有人到法维洛勒去调查过。冉阿让的家已不在那里了。没有人知道那人家在什么
地方。
  
  您知道,在那种阶级里,常有这样全家灭绝的情况。白费了一番调查,没有下落。那
种人,
  
  如果不是烂泥,便是灰尘。并且这些经过是在三十年前发生的,在法维洛勒,从前认
识冉阿
  
  让的人已经没有了。于是到土伦去调查。除布莱卫以外,还有两个看见过冉阿让的苦
役犯。
  
  两个受终身监禁的囚犯,一个叫戈什巴依,一个叫舍尼杰。他们把那两个犯人从牢里
提出,
  
  送到那里去。叫他们去和那个冒名商马第的人对证。他们毫不迟疑。他们和布莱卫一
样,说
  
  他是冉阿让。年龄相同,他有五十六岁,身材相同,神气相同,就是那个人了,就是
他。我
  
  正是在那时,把揭发您的公事寄到了巴黎的警署。他们回复我,说我神志不清,说冉
阿让好
  
  好被关押在阿拉斯。您想得到这件事使我很惊奇,我还以为在此地拿住了冉阿让本人
呢,我
  
  写了信给那位裁判官。他叫我去,他们把那商马第带给我看……”    
  
    ①干柴,旧苦役犯。——原注。
  
 
  
      “怎样呢?”马德兰先生打断他说。
  
      沙威摆着他那副坚定而忧郁的面孔答道:
  
      “市长先生,真理总是真理。我很失望。叫冉阿让的确是那人。我也认出了他。

  
      马德兰先生用一种很低的声音接着说:
  
      “您以为可靠吗?”
  
      沙威笑了出来,是人在深信不疑时流露出来的那种惨笑。
  
      “呵,可靠之至!”
  
      他停了一会,若有所思,机械地在桌子上的木杯里,捏着一小撮吸墨水的木屑,
继又接
  
  下去说:
  
      “现在我已看见了那个真冉阿让,不过我还是不了解:从前我怎么会那么想的。
我请您
  
  原谅,市长先生。”
  
      六个星期以前,马德兰先生在警署里当着众人侮辱过他,并且向他说过“出去!
”而他
  
  现在居然能向他说出这样一句央求而沉重的话,沙威,这个倨傲的人,他自己不知道
他确是
  
  一个十分淳朴、具有高贵品质的人。马德兰先生只用了这样一个突如其来的问题回答
他的请
  
  求:
  
      “那个人怎么说呢?”
  
      “呀!圣母,市长先生,事情不妙呵。假使那真是冉阿让,那里就有累犯罪。爬
过一道
  
  墙,折断一根树枝,摸走几个苹果,这对小孩只是种顽皮的行动,对一个成人只是种
小过
  
  失;对一个苦役犯却是种罪了。私入人家和行窃的罪都有了,那已不是违警问题,而
是高等
  
  法院的问题了。那不是几天的羁押问题,而是终身苦役的问题了。并且还有那通烟囱
孩子的
  
  事,我希望将来也能提出来。见鬼!有得闹呢,不是吗?当然,假使不是冉阿让而是
另外一
  
  个人。但是冉阿让是个鬼头鬼脑的东西。我也是从那一点看出他来的。假使是另外一
个人,
  
  他一定会觉得这件事很棘手,一定会急躁,一定会大吵大闹,热锅上的蚂蚁哪得安顿
,他决
  
  不会肯做冉阿让,必然要东拉西扯。可是他,好象什么也不懂,他说:‘我是商马第
,我坚
  
  持我是商马第!’他的神气好象很惊讶,他装傻,那样自然妥当些。呵!那坏蛋真灵
巧。不
  
  过不相干,各种证据都在。他已被四个人证实了,那老滑头总得受处分。他已被押到
阿拉斯
  
  高等法院。我要去作证。
  
      我已被指定了。”
  
      马德兰先生早已回到他的办公桌上,重新拿着他的卷宗,斯斯文文地翻着,边念
边写,
  
  好象一个忙人,他转身向着沙威:“够了,沙威,我对这些琐事不大感兴趣。我们浪
费了我
  
  们的时间,我们还有许多紧急公事。沙威,您立刻到圣索夫街去一趟,在那转角地方
有一个
  
  卖草的好大娘,叫毕索比。您到她家去,告诉她要她来控告那个马车夫皮埃尔·什纳
龙,那
  
  人是个蛮汉,他几乎压死了那大娘和她的孩子。他理应受罚。您再到孟脱德尚比尼街
,夏色
  
  雷先生家去一趟。他上诉说他邻家的檐沟把雨水灌到他家,冲坏了他家的墙脚。过后
,您去
  
  吉布街多利士寡妇家和加洛-白朗街勒波塞夫人家,去把别人向我检举的一些违警事
件了解
  
  一下,作好报告送来。不过我给您办的事太多了。您不是要离开此地吗?您不是向我
说过在
  
  八天或十天之内,您将为那件事去阿拉斯一趟吗?……”
  
      “还得早一点走,市长先生。”
  
      “那么,哪天走?”
  
      “我好象已向市长先生说过,那件案子明天开审,我今晚就得搭公共马车走。”

  
      马德兰先生极其轻微的动了一下,旁人几乎不能察觉。
  
      “这件案子得多少时间才能结束?”
  
      “至多一天。判决书至迟在明天晚上便可以公布。但是我不打算等到公布判决书
,那是
  
  毫无问题的。我完成了证人的任务,便立刻回到此地来。”
  
      “那很好。”马德兰先生说。
  
      他做了一个手势,叫沙威退去。
  
      沙威不走。
  
      “请原谅,市长先生。”他说。
  
      “还有什么?”马德兰先生问。
  
      “市长先生,还剩下一件事,得重行提醒您。”
  
      “哪件事?”
  
      “就是我应当革职。”
  
      马德兰立起身来。
  
      “沙威,您是一个值得尊敬的人,我钦佩您。您过分强调您的过失了。况且那种
冒犯,
  
  也还是属于我个人的。沙威,您应当晋级,不应当降级。我的意见是您还得守住您的
岗位。”
  
      沙威望着马德兰先生,在他那对天真的眸子里,我们仿佛可以看见那种刚强、纯
洁、却
  
  又不甚了了的神情。他用一种平静的声音说:
  
      “市长先生,我不能同意。”
  
      “我再向您说一遍,”马德兰先生反驳,“这是我的事。”
  
      但是沙威只注意他个人意见,继续说道:
  
      “至于说到过分强调,我一点也没有过分强调。我是这样理解的。我毫无根据地
怀疑过
  
  您。这还不要紧。我们这些人原有权怀疑别人,虽然疑到上级是越权行为。但是不根
据事
  
  实,起于一时的气愤,存心报复,我便把您一个可敬的人,一个市长,一个长官,当
作苦役
  
  犯告发了!这是严重的。非常严重的。我,一个法权机构中的警务人员,侮辱了您就
是侮辱
  
  了法权。假使我的下属做了我所做的这种事,我就会宣告他不称职,并且革他的职。
不对
  
  吗?……哦,市长先生,还有一句话。我生平对人要求严格。对旁人要求严格,那是
合理
  
  的。我做得对。现在,假使我对自己要求不严格,那么,我以前所做的合理的事全变
为不合
  
  理的了。难道我应当例外吗?不应当,肯定不应当!我岂不成了只善于惩罚旁人,而
不惩罚
  
  自己的人了!那样我未免太可怜了!那些说‘沙威这流氓’的人就会振振有词了。市
长先
  
  生,我不希望您以好心待我,当您把您的那种好心对待别人时,我已经够苦了。我不
喜欢那
  
  一套。放纵一个冒犯士绅的公娼,放纵一个冒犯市长的警务人员、一个冒犯上级的低
级人员
  
  的这种好心,在我眼里,只是恶劣的好心。社会腐败,正是那种好心造成的。我的上
帝!做
  
  好人容易,做正直的人才难呢。哼!假使您是我从前猜想的那个人,我决不会以好心
待您!
  
  会有您受的!市长先生,我应当以待人之道待我自己。当我镇压破坏分子,当我严惩
匪徒,
  
  我常对自己说:‘你,假使你出岔子,万一我逮住了你的错处,你就得小心!’现在
我出了
  
  岔子,我逮住了自己的过错,活该!来吧,开除,斥退,革职!全好。我有两条胳膊
,我可
  
  以种地,我无所谓。市长先生,为了整饬纪律,应当作个榜样。我要求干脆革了侦察
员沙威
  
  的职。”
  
      那些话全是用一种谦卑、颓丧、自负、自信的口吻说出来的,这给了那个诚实的
怪人一
  
  种说不出的奇特、伟大的气概。
  
      “我们将来再谈吧。”马德兰先生说。
  
      他把手伸给他。
  
      沙威退缩,并用一种粗野的声音说:
  
      “请您原谅,市长先生,这使不得。一个市长不应当和奸细握手。”
  
      他从齿缝中发出声来说:
  
      “奸细,是呀,我滥用警权,我已只是个奸细了。”
  
      于是他深深行了个礼,向着门走去。
  
      走到门口,他又转过来,两眼始终朝下:
  
      “市长先生,”他说,“在别人来接替我以前,我还是负责的。”
  
      他出去了。马德兰先生心旌摇曳,听着他那种稳重坚定的步伐在长廊的石板上越
去越远。
  
      ------------------
  
    黄金书屋 youth整理校对

  
 

  
  上一章后一章

--
※ 来源:.武汉白云黄鹤站 bbs.whnet.edu.cn.[FROM: mca.hust.edu.cn]
※ 修改:.micheal 于 Oct 27 19:47:16 修改本文.[FROM: hitsat.hit.edu.c]
[百宝箱] [返回首页] [上级目录] [根目录] [返回顶部] [刷新] [返回]
Powered by KBS BBS 2.0 (http://dev.kcn.cn)
页面执行时间:213.050毫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