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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信人: asnoopy (MOON), 信区: Feeling
标 题: 别看，看完了。。。好累（转载）
发信站: 哈工大紫丁香 (Fri Mar 15 15:46:10 2002) , 转信
午夜化蝶之绝恋（完整篇）
写在前面的话：
第一次那么艰难地叙述一个故事，我相信这个世界上总有些爱情是我们无法预知的。
从学校里毕业，在那个单位呆了半年，他就辞去了公职，其实没有任何原因，只是因为厌
恶。他天生就不适合在世界生存。他发现自己无法跟别人沟通。也许是因为从小在孤儿院
长大。他的世界已经彻底封闭。他唯一热爱的是音乐。从小到大，只有在夜晚，当手指触
摸在吉它上，他才感觉到自己不再是孤独无助的灵魂。
他23岁那年，开始从一个城市到另外一个城市，不停地流浪。他不停地写歌 ，然后不停地
唱给自己听。无奈的时候会去酒吧卖唱。这对他来说是种侮辱，可是他需要金钱，仅仅是
为了在每一次的清晨饿醒之后，填饱肚子，然后继续流浪，继续歌唱。
他有过几次短暂的爱情。女人对他来说不是需要，而是灵感。每一次从性欲里挣脱，他就
开始疯狂地创作。他的音乐是哀伤的，而且无比阴郁的，会让人崩溃。
2000年11。13。他留在了上海。也许是因为累了，也许仅仅是因为就象是候鸟需要过冬，
寒冷无法让他走的更远。他从未想到过，一个习惯流浪的人，是不应该驻足的，这个南方
城市的冬天将会成为他生命里最寒冷的季节。
（一）
从衡山路的酒吧里出来，他已经筋疲力尽。他不停地唱了四个小时。在午夜12点，结束了
演唱。在寒风里走着，点燃一根烟，虚弱的肺部被烟草刺激的辛辣地疼，他开始不停地咳
嗽，只到把胃液毫不保留地全部呕吐出来。
他直起身的时候，头开始撕裂般地疼痛。路灯照在眼睛里，他感到无法抑制的晕眩。突然
起了一阵刺骨的风，在风里远远地一件东西飘起，落在了他的头上。
那是一张2000年12月14日的报纸。一张昨天的过了期的晚报。
一行斗大的黑色标题，落入了他的眼帘。
“网恋失败，花季少女自杀身亡”。
一个十七岁的女孩，因为爱上了一个在网络里遇到的男人，不可自拔。最后那个男人告诉
她，其实自己也只是一个比她大一岁的女孩。一场恶做剧的爱情，毁去了一个年轻敏感的
生命。
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只是觉得悲哀。他偶尔也会去上网，但是从不聊天，在网络里他只
是去听音乐。去找寻自己从未听过的MP3。
他把报纸顺手塞进了背囊里。他突然有一种欲望，为了这个死去的灵魂写一首歌。歌名也
许就叫“午夜化蝶”，他想。
他住在这个城市最拥挤的老城区里。只租了一间房。房间阴暗潮湿。只有一张床，和一张
破烂的桌子。房子已经是快拆迁了，每次下大雨的时候，他都必须用盆子接漏进来的雨水
。然后听着滴答的雨声，昏昏睡去。
在长长的弄堂口，有一间小小的网吧。经过门口的时候，他站住了。他忽然想起了那个死
去的女孩。推开网吧厚重的门，里面没有人，只有几台电脑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幽幽的光
。
他开始用目光，寻找网吧的主人。在狭窄的过道尽头，静静地坐着一个女孩，那是一个笼
罩在黑暗里的女孩，黑色的外套，漆黑的长发。苍白的脸。看着她，他觉得有些冰冷，也
许是因为屋里没开暖气。
随便坐，那个女孩轻轻地开了口。她面对着一台电脑并没有回头。声音听起来如此地遥远
，空洞洞地传过来。
他站了一会。然后在离自己最近的电脑面前坐下。其实他是喜欢电脑的，因为键盘的敲击
声在夜里听起来如此寂寞，象是肖邦的夜曲。
第一次在OICQ里注册，他给自己起了个名字，“午夜化蝶”。
谁见过午夜里的蝴蝶？它的美丽如同幽灵。寂寞却又真实。他想起了昨夜跳楼自尽的那个
女孩，也许在她从楼顶跃下的那一刻，真的象只在夜空里飞舞的蝴蝶。
在清晨2点的时候，网络上依旧充斥着形形色色的人物。他开始在网络里游荡，从一个聊天
室进入到另一个聊天室。看着里面关于性，暴力，肮脏的谈话，让他感觉无聊透顶。在他
决定离开的时候，突然听到那个女孩在屋里轻轻地啜泣。那是一种无法抑制的悲痛。他的
心在哭泣里声里变得悸动起来，他回过头来看她，她依旧坐在那里，面对着电脑，眼泪无
法控制地流着。
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面对一个陌生的女孩说话，并不是他所擅长的。
在经过长长的如同死亡般的沉默之后，那个女孩停止了哭泣。她依旧没有回头，依旧是遥
远空洞的话语缓缓地传过来，传到他的耳里，“对不起，我太孤独了”，她声音停顿了一
下，“加我为好友吧，我在QQ里的名字，叫做百合。”
从此在他空白的好友栏里，有了一个女孩的名字。
“百合。”他在心里反复地念着这个名字。这是个很美的名字，他感觉到有些熟悉，好像
在那里见过，但是记忆却无法告诉他。也许我需要睡眠了，他笑着对自己说。
（二）
他通常是在下午三点20分起床。可是今天很早就醒了，他又开始做那个梦，梦见自己在一
个雨夜的森林里奔跑，似乎有人在追他，耳边是呼啸而过的箭声，自己就象一只疲于逃命
的野兽，他突然停下来，因为前面已无路可走。那是座一眼望不到底的悬崖。当他转过身
来的时候，一支锋利的羽箭穿过了他的心房。那些场景片段是如此地清晰，每一次，他都
会在心房剧烈的疼痛中惊醒。
从他开始懂事的时候，就开始做一些奇怪的梦，有时候在梦里可以看见城堡，那种很远古
的建筑，有时候是在春天的森林里，开着奇异的小花，还有个翩翩起舞的女孩，在他昏睡
的脑海里有时候还可以听见一些奇妙的上古的音乐。这个时候，他是不愿醒来的，他无法
预知这些梦境在冥冥之中昭示着什么，他也不想去了解。
可是最近这段时间，他开始做一些关于死亡的梦。在梦里，他死亡的方式总是雷同，雨夜
，奔逃，然后被那支该死的箭射中。最要命的就是，那种中箭后的疼痛，让他越来越感觉
到真实。他不相信那些轮回转世的传说，如果真的有前世，他想自己一定是一只被撲杀的�
笆蕖�
起身的时候，他打开了CD机，这是他唯一值钱的东西。音乐响起的时候，他开始洗澡，那
是首经典的“LOVE ME DO”。
这是间很简单的浴室。因为没有热水，他通常在冬天里都是这样淋浴。
冰冷刺骨。在裸露的身体上，靠近心脏的位置，有一个三角型的鲜红的胎记。在他苍白嬴
弱的身体上分外醒目。
也许那就是个伤口，被那支追逐的箭射中后，留下的印迹。他常为自己这种无聊的想法，
感到好笑。
回到房间，他盘着腿坐在了床上，点燃一根烟，他开始练习今晚去酒吧里需要演唱的曲子
。他通常不唱别人写的歌，只是有时候唱唱披头四。这首“LOVE ME DO” 的过门，反复弹
了几遍，一直无法找到感觉。也许那个时候唱歌的列农是快乐的。而他天生就是个阴郁的
人。在他的曲子里没有明朗的音符。
在弹第七遍的时候，他感觉到了失败。站起身，走到了窗边，在这里，远远地可以看见巷
口的那家网吧。他发现在白天那里常常是关着的。一个女孩子天天熬夜是够辛苦的了，他
想起了那个叫百合的女孩，他从未看清她的脸。那是个美丽的女孩，只是她的打扮，在夜
晚看起来，多少有些诡异。
去酒吧唱歌的时候，他路过网吧的门口，门是锁着的。挂着一把很旧的铜锁，上面积满了
尘。午夜的时候，才可以看到百合，那真是个奇怪的女孩。她和我一样是个夜晚的游魂，
仿佛都不属于这个喧嚣的城市。他在心里深深地叹了口气，加快了脚步离去。
12点。他准时地结束了演唱。整个晚上他的歌声低沉，让人伤感。酒吧里挤满了寻欢做乐
的男女，没有听他演唱，也没有人懂他的音乐。也许他和他们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走在路上的时候，他才开始有些轻松。在心里轻轻地哼唱那支还未成型的曲调，《午夜化
蝶》。
在巷口，网吧的灯光亮着。
推开那扇破旧的大门，在和昨夜同样的位置上，面对着电脑，百合安静地坐着。看起来依
旧那么地忧伤落寞。网络难道真的是个陷阱？就象那个沉溺网恋，最终毁灭的年轻女孩。
百合看起来和她的年纪相仿。但愿百合不要走上那条不归路。
他突然有了些莫名的担心，打开QQ的时候，对着那个闪烁不定的头像，他敲出了第一句问
候。
他：HE，你还好吗？
她：你呢？快乐吗？
世界就是如此地奇妙，两个坐在同一间屋子里的人，相隔不过数尺。却无法面对着面说话
，只有在网络里，在键盘的敲击声里，两颗孤独的心才可以相互慰籍。
她：你还记得自己曾经爱过的人吗？
他：我没有爱上过任何人。
是的，他从来没有爱过任何人，他已经不记得年幼时就已去世的父母的样子了，这个世界
他爱着的只有音乐了。
他听见了一声叹息，那声音远远地传过来，然后一点点地渗到了他的心里。
她：你真的不记得了吗？也许在很久的以前你爱过一个女孩。
很久以前？他摇摇了头。
她似乎也在思考，沉寂了很久了。
天快亮的时候，她说，你走吧，我要离开了。
是的，我也该走了。他忽然有了一种留念，对这个夜晚，对这个叫百合的寂寞女孩。他在
键盘上敲下最后一行字，早安，百合。
离开的时候，他没有回头，因为心里变得快乐，他没有注意到，百合在身后默默地注视着
他，她幽怨的眼睛里满是泪水，晶莹剔透的泪珠从脸上滑落下来，掉在地上，变成了一滴
滴鲜红的血。
（三）
通常如果在你不想寂寞老去的情况下，你会选择哪种死亡的方式？
也许每一个活着的人都思考过这样一个问题，如何用你最喜欢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然
后在死亡的过程里享受快乐。
他想，自己也许会选择割腕。看着体内鲜红的液体如泉水般涌出，在流失中感觉生命衰竭
，身体慢慢地轻盈得可以飞舞。最好同时还可以喝点酒，酒精的作用不仅在于可以麻醉神
经，减缓痛苦，同时也可以加快血液的流动。
你有没有想过，死在一支羽箭之下？百合问。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那块红色的胎记，那个做过无数遍的梦里，就是一支飞来的流矢结
束了自己的生命。百合的问题，难到真的只是巧合？
他开始有些惊惧不安。
如果那支箭恰好又是你最心爱的女人射的，你又会怎么想，难道这种死亡的方式，你也会
感到快乐吗？
他无法回答百合的问题。一个如此残酷的问题，谁又可以回答？
在这些日子里，在绝大部分的深夜的时间里，他都会和百合在网络上说话， 他发现自己已
经迷恋上了这种谈话的方式。
百合每天在午夜12点出现，天快亮的时候离开。她对于他来说，就象是个谜，在黑暗里，
他无法看透她。
认识百合快七天了，他已经写好了那首〈午夜化蝶〉的曲子。原本是为了纪念那个死去女
孩，现在他发现自己好象是为了百合而写。
凌晨在百合说再见的时候，他对她说：今晚到酒吧来听我唱歌吧。
她迟疑了一下，说，好的。12点我准时到。
2000年12月21日。在这个叫“昔日情怀”的酒吧里，他第一次懂得了等待， 为一个女孩唱
歌。
晚上11点，在中途休息的时候，他对PETER说，麻烦你今晚多放一支舞曲，这样，我的演唱
就可以推迟到12点零5分结束。
PETER是这间酒吧的DJ。PETER抬起头来看着他，眼里满是疑问。
他有些不好意思，今晚12点有个朋友来听我唱歌。
OK。是女朋友？PETER 问。
他没有回答，只是说，谢谢。
当他坐在舞池的中间，抱着吉它准备唱最后一首歌的时候，百合进来了。
她很准时。她一袭黑衣坐在离门口最近的角落里，看着他。
在拨动琴玄的那一刻，在心里，他突然有了一种温暖的感觉。
〈午夜化蝶〉。他发现自己唱歌的时候，自己的灵魂原来也是可以听见的。
你决意离去/在午夜/天未亮
忧伤如潮水/我象条搁浅的鱼
你的目光划过如同刀锋
你看不见我已伤痕累累
。。。。。。。
百合坐在那里，她的目光从未离开过他，这个世界本来就不属于她的，今晚的到来，只是
为了这个唱歌的男人。酒吧里没有注意到她，也没有人可以看透她的思想。
你无法想象
爱情在午夜长出翅膀
你不愿看着它离去
却无可耐何
。。。。。。
天堂是什么样的？
天堂有什么？
如果没有爱情/我依旧选择离去。
他从未象今晚这么用心的唱歌，当他结束的时候，掌声如潮水一样的响起。
走下来的时候，PETER拍了拍他的肩膀，今晚你真的很棒。你朋友来了吗？
他回过身去找百合。
那里空着。百合已经悄悄地离开。
她刚才就坐在那里。他指着那个角落对PETRE说。
PETER眼里满是同情，笑着说，你一定是累了。那个位置整晚都是空的。
就算是有一只苍蝇飞进来，我都可以看得见。
（四）
冲出CLUB的时候，他希望可以看见百合的影子。他想证明PETER是错误的，今晚上这个家伙
一定是喝多了。可是他知道PETER是从来不喝酒的。
外面是满地的落叶，初冬的寒风在今夜分外的冷。
他走的很快，他无法停止思想。和百合相遇的每一个镜头，说的每一句话，如同电影里的
场景和对白，在脑海一遍遍地回放。
这个世界上是没有鬼魂的。他对自己说，坚定而又勇敢。
百合，那个美丽神秘的女孩，已经在他心灵深处，最温暖的地方轻轻地驻足了。他抬起头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在心里，叫着这个让他心动的名字，百合。
路过网吧的时候，他发现门是锁着的。
也许她去睡了，他安慰自己。他发现自己不愿意想的更多。他本身就是一个不愿意思考的
男人，想得太多会很累。所以拒绝深入。
坐在床上，他开始不停地抽烟。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墙角的那个背囊。里面有那份晚报。第
一次听见百合的名字的时候，为什么会感觉到熟悉？现在他想起来了，因为晚报上那个死
去的女孩，和她有着相同的名字。
他拿着烟的手，忽然有些颤抖。身体里的血液在那一刻凝固。他说不清自己是恐惧，还是
心痛。
他一直是个不快乐的人。也不知道如何分享别人的快乐。他不会爱上任何人，因为他也不
爱自己。
难到现在，这一切都改变了吗？在他遇到百合之后，一切都不同了吗？
他懂得了等待，是因为心里有了牵挂吗？
眼泪从干涸的眼窝里流出来。他只是突然想哭，没有任何理由。
他打开了背囊，把那份晚报拿了出来，狠狠地撕碎，抛向窗外。
白色的纸片，在夜空里飞舞，悄然被风吹散，不见踪迹。
屋里的灯光，变得昏暗起来，窗外的梧桐在风里摇曳，象寂寞的亡魂。
他开始喝酒，大口大口地倒进胃里，酒精在他身体里燃烧，要把他烧成灰烬。
喝完第二瓶二锅头的时候，他倒了下去。
在梦里，他依稀感觉到有人走进来，坐在身边，轻轻地抚摸他的脸庞。那是一只冰凉的手
。
不知道过了多久，屋子里变得温暖起来。象是在春天的午后，他看见一个穿着古装的女孩
，在草地上跳舞，在远处开满了清香的百合。
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发现在房间里，点满了蜡烛。百合在烛光里翩翩地舞着，她的舞姿轻
盈流畅，美得眩目。
他知道自己此刻无比的清醒。不是在梦里。可是他的心里为什么不再有恐惧？
百合停止了舞蹈，她注视着他，眼里满是爱怜。
她慢慢地走近，俯下身去，亲吻他。
百合的唇温柔而又寒冷。象一块正在融化的冰。
她的脸在他裸露的身体上缓慢地摩擦。最后停留在了他心房的位置上，那块胎记在烛光里
红得象要流动的血。百合的眼泪掉了下来，滴在了他的胸口上，他的心脏 象被插上了一支
锋利的箭，痛得他忍不住大喊起来。
百合在慌乱中起身，用衣袖擦去他身上的泪水。疼痛突然消失。
这是为什么？他大声地问，他的声音寂廖而又无奈。
百合轻轻地坐下，面对着他，我想讲个故事，你听完故事就什么都明白了。
他感觉宿命又一次紧紧地抓住了自己。是的，一切是应该有个说法了。
（五）
百合坐在那里，神色平静安稳。目光从他脸上滑过，没有停留，她的眼睛里有着淡淡的忧
伤。
她开始说话。
那是个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了，具体点的时间大概有一千年了。
一千年前的一个春天的午后，一个17岁的女孩，在树林边的草地上跳舞，那个时候，周围
开满了百合。女孩有着和花一样美丽的名字。
她的舞姿是如此地优美，天上的白云都为她驻足，地上的鲜花都为她歌唱。
这个时候，一个流浪的男孩从树林边走过。他只是路过，却被她的美丽所吸引。他站在路
边，痴痴地看着。然后拿出了短笛，为她的舞蹈伴唱。
笛声悠扬婉转，鸟儿停止了歌唱，羊群在草地上欢快地奔跑。
她也停下了舞步，回过头来倾听那天籁之音。
他继续吹奏，笛声演绎着心里无尽的爱慕。
就这样这个叫百合的女孩和那个叫做蝶的男孩，相爱了。
他们每天在树林边的草地上相会。
一个吹笛，一个跳舞。
可是快乐的时间总是很短暂。
有一天，女孩的父亲打猎从树林边骑马经过。他看见自己的女儿和一个乡下的穷小子在一
起的时候，不禁勃然大怒。毕竟他是富甲一方的权贵。女儿如此地败坏门风，是他绝对所
不可以容忍的。可想而知的结果，女孩被带回了古堡，被禁止外出。
可是坚壁的城墙，冰冷的铁窗，又怎么可以阻挡两颗年轻相爱的心。
每晚当夜幕四垂的时候，蝶就会在城堡边的草地上对着百点着蜡烛的窗口，吹着他的短笛
，幽幽地倾诉相思。他知道她一定可以听见。
百合隔着铁窗眺望着，听着笛声，在屋里跳着舞蹈。她知道他一定是可以看见的。
就这样两颗相爱的心越贴越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分开他们了。
女孩对父亲以死相挟，要见蝶。
父亲假意答应了她。一个狠毒的计策在他心里酝酿成型。他要彻底让女儿死心。
他对女儿说，女儿呀，你就要嫁人了，今晚陪父亲去狩猎吧。也许是最后一次了。可怜的
百合快乐的答应了，此刻的她已经被喜悦冲昏了头脑。
那是个下着雨的晚上，天很冷。她跟着父亲的马队出了城门。在那个和蝶相遇的树林里，
他们开始狩猎。
走到树林深处的时候，父亲示意马队停下，他对百合说，这里经常有猛兽出没，你等一下
见到有动静就射箭。百合点点头，把弓拉得如同满月。
父亲的话音未落，一个黑影在前面出现，惊起了一林的飞鸟。
百合的箭如同疾风射出，快如闪电。
百合从小跟父亲学习射箭，基本上是箭无虚法。
那野兽显然是被射中，在黑暗里痛苦地挣扎着，无助地死去。
百合欢呼着，纵马前去。
近了，近了，她忽然感觉有些不对，那分明是个人的尸体。
她心里有了一种巨大的恐惧。她跃下马来，踉跄着奔跑过去，那是个被缚的男人，他的嘴
里塞满了东西。他的眼睛睁着，在胸口插着她射出的那枝致命的箭。
蝶死了。死在一个阴险卑鄙的圈套里，死在他最爱人的箭下，死在了他自己的爱情里。
百合站在那里，没有哭泣，没有眼泪。
她跪下去，用双手，擦去蝶脸上的泥土和落叶，然后拔起那枝插在他胸口的箭，血如泉水
一样喷射出来，溅了她满身都是。
第二天清晨，蝶被永远地葬在那片草地上。
在他死后的第二天的晚上，百合在墓前为他跳了最后一只独舞。然后用那枝罪恶的箭结束
了她17岁的生命。在合上眼睛的那一刻，她对着那坟墓说，蝶，再也没人可以分开我们了
。
在她的灵魂飘起来的时候，迎接她的神对她说，蝶已经轮回转世，投胎去了。她问神，我
如何可以遇到他？神摇头叹息，也许要一千年啊。
她说，不管多远多久的时间，都要去找。
她对神发下毒誓，每次轮回转世，如果无法找到他，她都会在17岁的时候死于各种爱情里
。因为百合遇到蝶的时候是17岁，她希望下一次的相遇，依旧是自己最美丽的时候。
就这样她在生死之间轮回，就这样她在时间的流逝里找寻了1000年。
在这1000年的时光里，她死在各种各样的爱情里，其实在百合的心底，蝶是她心口上永远
无法愈合的伤痛。
2000年12月14日。她又一次死去。这一次她死在网络的爱情里。
就当她的游魂要离去的时候，她发现那个找寻了1000年的男人。
于是她留下了，于是就有那个网吧，有个这个他们相遇的故事。
死去的亡魂在世间只可以停留七天，如果不离去，必将无法操度而魂飞魄散。
她见到他了，终于可以告诉她，我来过了。
她必须要离开，她希望在下一个千年里，再次遇到他。
现在的时间是2000年12月21日。她留在世间的做后一个凌晨。天就要亮了。
（六）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爱情，就象这个拥挤不堪的城市里最破旧的有轨电车，每天都沿着自己
的轨迹运动，无法离开。一路繁花似锦的风景，从来就没有属于过他。
他只是过客。
只到那一天遇到百合。他发现在自己心灵里最深不可触的地方，爱情开始温暖地悄悄复苏
。他一直觉得不可思议。现在终于明白了。
等待了一千年的爱情啊。如此漫长地找寻，却从未有过结果。从死亡里开始，又在毁灭里
结束。
他感到悲哀，那是一种足够杀死他一百次的忧愁。他对爱情从来就没有真正拥有过，一千
年前是这样，一千年后依然如此。
百合看着他，他眼里的悲伤是那么沉重，累积了一千年的情感在他心里苦苦地挣扎着。她
的眼泪流下来，紧紧地抱着他，不停地亲吻着他苍白的脸颊。
蝶。她喃喃地叫着这个男人的名字。我不想看见你这样。我无法放心地离开啊！
他抬起头看着她，轻轻地笑着说，我感觉到心好象突然碎了。是的，一颗被箭射穿过的心
房，是永远不会愈合的。
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他完全不记得是如何睡去的。
午后的阳光如此清晰的照在脸上，他知道昨夜发生的一切不再是那些死亡的梦境了。百合
走了，这一次是真的走了。他再也不可能看见她了。
百合说，也许我们不用等那么久，下一次，如果遇到一个和我一样名字的女孩，你一定要
好好待她，也许她就是我。
他开始哭泣，象个孩子一样。大声地哭泣。
因为他感到了恐惧。
他身上在心口位置上，那块红色的胎记正在慢慢地褪去，仿佛一点点地融到身体里去了。
百合说，我们之间的事情，还可以在你脑海里留住三天。三天以后，你会完全忘记。一切
都没有发生过。不过你身上的胎记，还可以告诉你，我来过了。
那是一个原本可以让他无法忘却的记忆，现在它正在消失。
上天弄人。这是百合没有想到的。
真的就这样忘了你吗？他在心里来来回回地问自己。
天黑的时候，他出去了。他坐在巷口那间网吧的门口。其实那只是一间锁了很久，即将拆
迁的旧房子。
他在那里呆到天亮。整晚都在唱那首〈午夜化蝶〉。
几天以后，人们发现他的时候，是在他住的小房间里。
他躺在床上，流了一床，一地的血。
血早已经干了，结成了暗褐色的块状物。
在他的心口插了一把刀。那只是一把很钝的水果刀。可是它却连柄没入。
他选择了死亡，而且如此地执着。
没有人知道死亡的原因。但是谁都可以看出来，在死去的那一刻，他是快乐的。他脸上的
微笑看起来很美。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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