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eeling 版 (精华区)

发信人: morningtrain (火车), 信区: Literature
标  题: 《断裂的阳光》_3
发信站: BBS 水木清华站 (Sun Nov 29 20:14:17 1998)

“英雄本色”


那一年西安的夏天来得特别早，夏天一到，校园里的柔情和天气一
样，都猛然间热起来，就象小时候家里蒸馒头的锅，一旦时间到了，揭
开榆木锅盖，顷刻间满屋子都是白漫漫的蒸汽。对我们来说，夏天和周末一样，是倍
感可耻的，校园里到处是花枝招展的女孩子和她们一个或多个男伴，卫
和的说法是“有裙子的都穿上了”。处身其中，我感觉自己就象过时的
杂志或多年以前的老磁带，是多余和不合时宜的，我不知道卫和和东傲
怎么想，反正我们比平日更惮于落单，就是大家一起走在路上，迎面飘
过漂亮女孩时，我们都需要用一些粗俗的笑话或简单的大声干笑来掩饰
（保护？）体内某些几乎要“浮出海面”的不安。对此卫和的另一名言
是“鲜花都插在别的牛粪上了”。遇到休息日女生院门口的男生就好象
这几年大街上的民工一样成群结队地冒出来，有的依墙泰然自若地抽烟，
有的则装模作样站在女生楼下的报亭下面对陈年旧报抓耳挠腮和左顾右
盼，如果晚上经过此地常可听到一些富有感染力的对话。用词考究不说，
语调也非常戏剧化，有的如嘁嘁低诉，有的慷慨激昂，我的描述到此为
止，我不想被你们当作一个蓄意的窃听者，事实上是逃都逃不及，因为
他们声音实在太大了，“人在表白的时候能听到的只有自己的声音”，
这话不是我说的，你猜对乐，卫和说的。

“卫和哪儿去了？”
“不知道”，我闭着眼躺在床上，听着图书馆上的钟敲过六下，翻
身坐起来，看见东傲提着饭盆进来，唉，过什么五一嘛，无聊，让我们
这些人干啥嘛，看书吧，好歹是节日，玩吧，也没劲，“咱俩这五一怎
么过？”，我估计东傲知道的会多点，至少他是本校毕业的，算个地头
蛇吧。

“看录像去吧”，东傲说，“1400，《英雄本色》，周润发演的”。

我并不是录像厅的常客，不过我熟悉他们那套把戏，漫天飞舞的动
作片，不管是“耗资数亿”，还是“巨星领衔”，通常都是那一个套子，
看过几部片子的都知道，开始，神出鬼没、功夫高强的酷哥年迈的慈父
或慈母，或者情深似海的娇妻，或者一块面包、一勺牛奶（我想老外无
法了解这句话的中文版本含义所在）抚养自己长大的Uncle，或者自己出生
入死的拍档为变态老恶人所杀，酷哥从此开了杀戒，也卷入了血雨腥风
的江湖杀戮，说几句诸如“Big Mistake !”、“I will be back ！”
之类的言论，然后一个接一个将敌拿下。片尾，一片刀山火海之中，酷
哥与靓妹紧紧相拥，如果酷哥原为警察，多要冷漠地扬手扔掉警章，如
果是怀才不遇的公民，则多在功成名就，凭一己之力挽救了整个火车、
海轮、飞机、城市甚至人类之后，只身驾车消失在夕阳中、安宁的城市
地平线下。那些系列片比如《007》、《蝙蝠侠》之类，其实就是《西游
记》的美国版本，邦得活生生咱们孙猴子的一个英国表弟，大家都明白，
不管敌人任何强大，到最后莫名其妙的一一束手就擒。这么一想就没有悬
念了，也就没有兴趣了。但是确实想不到别的什么好的去处，再说我来到
这所大学以来还没看过录像，去就去吧。（ 唉，
我不知道，如果那天我不去看录像的话，今天的我，今天的......，会是
什么样子。让我还是乘我思路清晰的时候继续这段故事吧！）

那天我们去得还算及时，位子不错，不久人多起来，成双成对的，陆续
到来，渐渐把我和东傲包围起来。开始放一些MTV之类的东西了，粗糙的歌
声夹杂在四周的说笑声中，就在我有点昏昏欲睡的时候，东傲碰了我一下，结结
巴巴地说：“林青！”，我赶紧循声望去，看见林青和另一个女孩正在我们
前面两排的地方找座位坐下，林青就是“圆圆脸”，这名字是东傲在那次
图像课之后打听来得，也不知道对不对。和她一起的女孩短发及肩，穿了一
身米黄色的裙子，在坐下的一瞬间，她朝我和东傲坐的地方做了一个似乎的
微笑，我看了看四周，排除了其他可能性，确认那是给我的，就本能地轻轻
笑回去，然后本能地低下头，这一系列动作都在一眨眼的工夫完成，所以没
有任何的杂念——绝对属于陌生人之间目光撞击很浅的一种方式，进而也让
人觉得很是意犹未尽，我不禁为自己那一笑的分寸自得，我完全忽略了包括
东傲在内的周围，开始回忆那一瞬间的信息，她的眼睛无疑是明媚的，（事
实上后来我写了不少关于这双眼的小诗），米黄色的裙子，我发现我原来挺
喜欢米黄色的，我有点烦躁不安，似乎我只记得这两点，东傲还在和我说着
林青的什么，而我心中已经有两个声音开始争吵，一个说你刚才的注视不够热情，
另一个马上反驳多肉麻呀，太热情总会破坏纯真，随后那次目光的邂逅所产生的
冲击性快乐消失殆尽了，已经不是可以一见钟情的年龄了，但我知道体内再
望过去的冲动在渐渐长大，同时我知道自己的脸红了，我意识到自己依然腼
腆和懦弱。好久以后我脸上带着残红“若无其事”地扫视她时，她正出神地
扭过头听的我前面一个戴着棒球帽的小伙子侃侃而谈，脸上无辜的表情令我
不禁开始怀疑自己刚才不过是自作多情了。我开始注意东傲在和我谈他最近
的一份家信的内容，我积极的附和着，声音颇高的说，“对，你是家里老大
呀，我和卫和都是家里老幺。”

天色暗下来了，录像终于开演了，《A BETTER TOMMORROW》。

到第二集张国荣看到流星的时候，旁边一对情侣开始接吻，我和东傲都
被吓住了，怎么回事？这是录像厅呀！旁边的声音越来越大，似乎还有一些
身体的扭动，我虎的一下站起来，拉着东傲就往外走，凳子的响声引来一些
目光，我看见林青朝我望了一眼，扭头和米黄色裙子说了些什么，在后者向
我望来之前，我和东傲昂然走出了1400。

“别把（这个小范围俚语可以理解为“SHIT！”）”，我用意深刻地说。

“怎么能这样呢？”，东傲很生气。

快到三食堂的时候，我和东傲注意到新立的一块标语板上写着：“校园
禁令：校园内不得有勾肩搭背等不文明行为，违者罚款50 到 100 元”，于
是俩人有骂骂咧咧转为嘻嘻哈哈，回到宿舍时在楼下我看了一下，我们在七
楼的屋子没开灯，我问东傲几点了，东傲看了一下说九点半。

我把钥匙插进锁孔，发现屋门没有关，我闪了一跤，一脚踩在一个软乎
乎的物上，似乎有一声轻哼，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东傲在后面打开灯，
我看见卫和靠着桌子坐在地上，酒饭吐了一身，手里还握着半瓶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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