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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信人: seveniix (笑而过), 信区: Love
标  题: [转载]那一场风花雪月的鬼事
发信站: 哈工大紫丁香 (Sun Jun 29 19:25:28 2003)

常言道：魔由心生。我不知道，魔是何模样，但我知道“麻”字下的“鬼”是何摸样，我
见过鬼，真正的活见鬼，可我不知道鬼，是不是也由心生。 
　　世界上真的有鬼吗？ 




一、 
　　 

　　迪厅里的音乐疯狂的振动着大楼，彩灯迷幻般不断的闪烁，激光狂乱的摇晃着将一张
张原本生动的面孔照得惨白而麻木。强烈扭动的身躯如一缕缕扭曲的灵魂，魑魅魍魉漂浮
在夜中。 
　　我知道，此刻，我的脸同样惨白而可怕。 
　　我没有笑。 
　　我没法笑。 
　　今天，我失业了。 
　　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解雇莫名其妙的降临到我的头上，是那么的突然而残酷，我甚
至还来不及熟悉这里的街道，甚至到现在，我还不知道，今夜，我将睡在哪里。也许，在
午夜的街头，也许，在不夜的火车站。我的口袋里还剩下维持一周生活的钱，那是每天一
个面包的钱，我必须在一周内找到工作，否则，我不仅要露宿街头，还要沿街乞讨。 
　　人，总是要把自己逼到绝境，才会有一线生机和希望出现，那么，我现在算是到了绝
境了吗？ 
　　音乐好象不能停止，我机械是站在场中，满脑子都是关于“明天会怎样”的种种设想
，我努力想让自己什么也不想，让自己在疯狂的音乐中麻木所有的知觉，尽情的挥洒我从
未有过的最后的疯狂。可是，我做不到，我能做的，只是呆呆的站在扭动的人群之中。 




　　有人向我靠近，那是一张成熟而生动、真实的脸，一张与这里的气氛毫不相干的脸。
 
　　我知道他在看着我，我也知道我的眼里，不停的往外流淌着某种液体，可我没有哭。
 
　　他来拉我的手，我没有拒绝，跟着他回到座位，他替我叫来一杯热柠茶，我喝完后起
身到门口寄存处取出装有我简单的换洗衣服的挎包，独自朝门外走去。他没有阻拦，我们
，也没有说话。 



　　走在午夜的街头，街灯寂寞的亮着，拉扯着我的身影，长长短短，四面八方。 
　　人们都说这座城是不夜城，我没发现，我只发现这座城市，好象永远没有阳光。 
　　偶尔有恋人从身旁经过，我不羡慕他们的亲热，我只羡慕他们有睡觉的地方。我很累
，好想有一张宽大舒适的床，就象家中妈妈为我铺的那种，温柔而安全。 
　　现在，我的身旁只有一张石砌的长凳，也许，在梦中，它会和妈妈铺的床一样，于是
，我躺了下去。 
　　满天的星星从不知道什么叫寂寞，什么叫孤独，它们好热闹。想着小时候，爸爸妈妈
用晾衣竿帮我摘星星，摘不到，我也是这么躺在冰凉的石板上哭，爸爸妈妈那温暖的手会
来帮我抹去我的眼泪，然后，抱我进屋，给我吃大白兔奶糖，这时，我会笑…… 
　　一阵冷风将我惊醒，那张成熟的脸清晰就在眼前，他的手还停留在我的脸上。 
　　“你的眼泪把头发都打湿了，傻丫头” 
　　他微笑的时候竟然有些慈祥，好听的声音让我迷惑，他不是爸爸，他为什么和爸爸一
样抹我的眼泪？我这是在做梦吗？ 
　　我立刻坐了起来，警惕的望着他。 
　　“别怕，我不会害你。刚才你一直在哭，我不放心，所以一直跟着你。……你很特别
，象我的亲人……”他没有理会我敌视的眼光，自顾自的说着。 
　　“这句有些老套，说了你也不信，说点别的吧。” 
　　“我叫顾嘉辉，你叫什么？” 
　　“你怎么睡在这里？离家出走？” 
　　我没有回答，却突然大哭起来，我的身子在发抖。 
　　他把我楼在怀里，我哭得更厉害。我象一个不小心跌进江中那个不会游水的孩子，而
他，就是上帝派来拯救我性命的稻草。他是稻草吗？也许是，可他不会是我的稻草，我不
会抓住他，我没有拒绝他的拥抱是因为我失去了意识，我只会哭。 
　　“跟我走吧，”良久，他说话了，“睡在这里很不安全，遇到坏人怎么办？你跟我走
，我虽不是君子，但也不是坏人。” 
　　听到他的话，我才知道什么叫害怕，正如他所说，在这里遇到坏人怎么办？假如，刚
才给我擦眼泪的不是他，而是坏人，那会怎样？一阵后怕让我毛骨悚然。跟他走，如果他
是坏人，就当是在这里遇到的，如果他不是，那我岂不是躲过了一场灾难？ 
　　我停止哭泣，上了他停在路边的小车。 



　　嘉辉的房子宽敞而雅致，我无心欣赏。他帮我调好热水让我冲凉之后，递给我一杯牛
奶叫我进房去睡。 
　　他的床好软和，躺在上面，就象回到了家，就象躺在妈妈亲手铺的床上，睡意袭上头
来，我沉沉的睡去。 
　　早晨的阳光透过印着秋日的梧桐林的窗帘，将房间染成一片橙红，看着眼前陌生的一
切，我才将昨晚的事一点一点的记起来，万般后悔自己的失态。我收拾好衣物准备离开。
 
　　嘉辉在沙发上睡得正香，我想悄悄的离开，可觉得这实在是不够礼貌，毕竟人家收留
了自己一晚，于是，我折回身叫醒他。 
　　“我要走了，谢谢你的收留。” 
　　“你要去哪里？” 
　　“找工作。” 
　　“晚上有地方住吗？” 
　　我摇摇头。 
　　“那你晚上还回来住吧，我在家等你。” 
　　“那不太好，太打扰你了，还害你睡沙发。” 
　　“我可以不睡沙发，可床只有一张，你让我上吗？” 
　　我皱了一下眉头转身往外走，他一把拉住我， 
　　“我开玩笑的，你别介意。你放心，我说过我不是坏人。晚上没地方住还回来，我睡
沙发，一直到你找到地方住为止。”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根本就不认识我，甚至，我的名字你也不知道。” 
　　“你告诉我我不就知道了？你叫什么？” 
　　“肖吟” 
　　“肖吟？好名字，和你人一样好。” 
　　“你怎么知道我好？也许我是一大骗子，只等你出门就回来偷光你家中所有值钱的东
西。” 
　　“哈哈，你会吗？你要真会那样，就不会一个人睡在大街上哭了。” 
　　我鼻子一酸，满心尴尬和委屈。 
　　“你还真不是什么好人，专踩人痛脚。” 
　　“好了，不惹你生气了，还是那句话，晚上没地方住就回来，我等你。你别误会，我
对你没企图，我只是看着你象我的亲人，想帮你。至于为什么象我的亲人，我也不知道。
” 



　　人才市场人山人海，每个用人单位的台前，都挤满了求职的男男女女。在这里挤了一
天，我也没能挤出什么收获，反倒花了不少钱复印毕业证和身份证。 



　　天快黑了，我又开始了在华灯初上的大街上游荡。此刻，爸爸妈妈应该在吃晚饭了吧
？妈妈做的口水鸡总是那么好吃，我咽了淹口水，才发现肚子已经非常的饿，原来这一天
我居然什么都没吃。 
　　掏出口袋里所有的钱来数数，还剩下五元，估计还不够吃三天的面包，就更别谈找工
作。我想回家，可当初自己那样拼死拼活又哭又闹的跑出来，才时隔半月，就这么狼狈的
回去？我的颜面往哪搁？出来时带的钱在找工的时候丢了大半，无良老板在解雇我的时候
不仅不告诉我理由，也没有付给我那半个月的工资，进厂时缴的四百元押金也不退，现在
，就这点钱，我还能熬多久？就算我不吃不喝，也只够买一张进人才市场的表格，这张表
格，只允许我进去两次。我该怎么办啊？ 
　　我抓紧了手中的包，想起临走前，妈妈将一百元美金缝进夹层里，叮嘱我千万不要乱
用这张钱，如果我在这里实在是呆不下去了，没有钱了，再把它拿出来去换一张回家的机
票。难道，我真的要去换机票吗？我不甘心！既然当初选择了这条路，无论如何，我都要
想办法撑下去，我不能回头，即使，即使饿死在他乡。 
　　人一旦不怕死了还能怕什么呢？走到这一步，尊严和骄傲一文不值，还有什么比生存
更重要？ 
　　打定主意，我又回到了嘉辉的住处。 


　　 
　　嘉辉在家等我，桌上有他打包回来的晚餐，他叫我去洗把脸，自己就把那些食物放进
微波炉里热了起来。 
　　“今天找工作情况怎样？” 
　　“人太多，很难找。” 
　　“是的，中国什么都缺，就是不缺人。” 
　　“没办法，明天接着去找。我想，我能很快找到工作的。” 
　　“你是学什么专业的？” 
　　“中文。” 
　　“这样，你明天别去了，象你这样刚来深圳没什么特区工作经验的，三、四个月找不
到工作是常有的事，你明天去了多半也是白费工夫，我有个朋友开公司，明天我带你去他
那里试试，一定成。” 
　　“一定成？你怎么那么肯定？” 
　　“那家伙和我从小玩到大，我介绍的人他能不要吗？况且，你还那么漂亮。” 
　　“你又拿我寻开心，你要这样，我就不去了。” 
　　“这也叫寻开心？哈哈，不说了，一说你就以为我不正经。不过我说的还真的实话，
你是挺漂亮的。” 
我一边吃饭，一边瞪了他一眼。 
　　“漂不漂亮我自己知道，我是来找工作的，又不是来做坏事的。” 
　　“好了，我明白了，你自己吃完饭早点休息吧，我还有个应酬得出去，你不用等我。
” 



　　嘉辉走后，我暗自高兴，这下子可以不用去挤人才市场了，有了工作比什么都强，我
想，我是真的遇到好人了。 




二、 


　　嘉辉朋友的公司是做贸易的，业务范围很广，只要是能赚钱的商品交易，都可以涉及
。公司不大，也就二十人左右，嘉辉把我直接带到了总经理办公室。 
　　“哟，什么风把大哥给吹来了？还带了一漂亮小姐，难怪最近不见人影。” 
　　大班台后那个年轻的男人看见嘉辉推门而入就满面笑容的向嘉辉迎了过来。 
　　“你小子别乱说，哥哥我今天是给你介绍人才来了——肖吟，你过来一下，我给你们
介绍介绍，这位是崔浩崔总经理，是你的顶头上司，”嘉辉又指着我对崔总说：“这位小
姐是学中文的，我瞧你这里正好缺个秘书，就把她带来了，她能帮你手，你信我的没错，
她叫肖吟。怎么样？” 
　　我礼节性的笑笑，伸出手和崔总握了握，忐忑不安的等待着他宣布用还是不用我。我
看见他眼镜后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大概是熬夜熬的。 
　　“行！大哥介绍的人还能有错吗？我留下就是。”崔总略微一思便答应了。我非常的
开心。 
　　“我还有事要先走，肖小姐的手续你尽快给她办好，宿舍的事能安排就尽量安排，不
能安排我再想办法。”嘉辉急着要走，崔总借着送他和嘉辉走了出去，我只隐隐听到崔总
问嘉辉我是不是他的女朋友，嘉辉否定了。 



　　我很快办好了一切手续，崔总也给我安排好了宿舍，我和公司的会计、出纳、还有一
个文员合住一套两居室，我和出纳住一间，象这样规模的公司能有宿舍，是很少见的，虽
然是两人住一间不到十平米的房间，但我还是很开心，很满足，毕竟，有了自己的安身之
处。 



　　晚上回到嘉辉的住处拿我早上未能带走的衣服，临走前嘉辉问我还有没有钱用，我说
有，还有一张我母亲缝在我包里的“逃命”钱一百美金，嘉辉听了觉得很好笑，他没想到
我居然还藏有“退路”。他给我了五百元人民币，说是借给我的，等我发了工资还给他，
还叫我别用妈妈给我的那张钱，也许今后，还真的会用来“逃命”呢。我欣然接受，嘉辉
说得对，在这座城市里生活，谁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手上有点备用钱，最低限度可以用
来解决吃饭和睡觉这样的“逃命”问题。 



　　工资发下来了，足足两千，我开心极了，长这么大，头一次自己挣得这么多钱，一下
班，我就跑去找嘉辉，还了他钱后，我坚持请他吃了一餐饭。这时，我和嘉辉已经非常熟
悉了，他晚上没事的时候常来带我去兜风，还带我去我们认识的舞厅，然后笑话我当时的
丑样，我也不介意他取笑我，认识他是我的幸运，我该感谢他才是。 



　　公司里我的工作也很顺心，崔总交代我的事我总是完成得又快又好，他还不止一次的
在给嘉辉的电话里表扬我，谢谢嘉辉给他介绍了一个好帮手。 



　　我的心情很好，天气也很好，好象阳光是因为我而照耀着这座城市，让我拥有着全世
界。人就是这样，开心的时候，看什么都顺眼，不开心的时候，看什么都不对劲。 



　　我和嘉辉走得越来越近了。不知不觉中，对他竟然有些牵挂起来，如果哪一天没有见
到他，便会失眠，会胡乱的猜想他在做什么，我想，我是在喜欢他了。其实，我喜欢他也
很正常，他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帮了我，而且毫无目的，毫无企图，他值得我去喜欢。 
　　嘉辉对我也很好，虽然他现在不再对我说些有“意味”的话，可我能感受到他也喜欢
我，我相信女人的直觉，女人对于爱之类的情感，是最为敏感。 



　　中秋到了，嘉辉约我去海边赏月。 
　　月亮静静的挂在天宇，夜仿佛是披了白纱的女子，温情而妩媚，月光下闪动的波光，
象是在暗示着什么，我们站在远离人群的礁石上，沐浴着徐徐海风，远处是静静的地平线
，耳边，是动听的涛声，整个夜显得极为浪漫。 
　　我们都沉默着，看着远方，突然嘉辉搂住了我的肩，我的心突突的乱跳，我知道，我
心底里隐隐渴望的一切，在今夜就要降临。 
　　我没有动，任由他的手搭在我肩上。 
　　嘉辉指着远远的一块直立着的长方形的礁石问我： 
　　“你那看象什么？” 
　　“不知道。” 
　　“象我小时候一个中秋的夜晚看到的一样东西。” 
　　“小时候？中秋的夜晚？一样东西？什么东西？” 
　　“哦？我刚才说什么了？”嘉辉好象突然从梦中醒来一样，问出这个问题来，我莫名
其妙的看着他，然后把他的话重复了一遍。 
　　“哦，是这样，那我不说了，说出来扫兴。” 
　　“说吧，你话说半截我听起来难受。你快说，象你小时候看到的什么东西？”说实话
，我实在是看不出来那块礁石能和什么联系在一起，所以想他快点告诉我。 
　　“我说出来了你可别推我下海，回去做噩梦也别怪我。”嘉辉一脸坏笑。 
　　“好的，不推你下海，也不怪你，你快说吧。” 
　　“象鬼。象我小时候半夜醒来看到的鬼，我记得那刚好也是一个中秋的夜晚。” 
　　“那个鬼没有头，”我接着他的话说了起来，“而且是个男鬼，就站在门口，月光映
得卧室的门外很亮，那鬼的身影很清晰，象一幅剪影……”说着说着，我发现我的声音有
些微的颤抖。 
　　“你是怎么知道的？没想到你的想象力还这么丰富。”嘉辉很吃惊！我也很吃惊！我
继续说，有些慌不择言， 
　　“嘉辉，你别吓我，这不是我想象的，这是我小时候看到的，也是在一个中秋的夜晚
，也是我半夜醒来，我看到他就站在卧室的门那儿，门没有关，所以能看到外间很亮。”
 
　　“他就离自己两米远。”嘉辉又接着说。 
　　我突然两腿发软，整个身体往下沉，差点跌入海里，嘉辉即时扶住我，我毫无防备的
突然哭出声来，我真的好害怕。 
　　“嘉辉，你别吓我，你知道我相信神灵鬼怪，求你别编这样的巧合来吓我，你不可能
看到和我一样的东西，你别编故事来接近我讨好我，好不好？” 
　　“肖吟，你冷静点，你好好想想，这怎么会是我编的？是我先说起这事，如果真要说
编来讨好谁，那也是你编来讨好我。 
　　肖吟，你别紧张，放松点，别怕。我们只是在各自小的是时候看到了同一样东西而已
，这仅仅是巧合，这世间哪有什么神灵鬼怪，即使有，那也和我们没有关系，我们所看到
的东西顶多是一种暗示，暗示我们之间的缘分，命运在瞑瞑中早已注定我们要相逢，肖吟
，你放松些，别紧张……” 
　　可我无法不紧张，无法不害怕，在这寂静的黑夜里，发生如此的巧合，这难道不可怕
吗？我不是迷信，也不是无知，可很多无法用科学理论来解释的现象，不正说明了神灵鬼
怪的存在吗？ 
　　嘉辉和我在不同的城市长大，一个在东，一个在西，相隔何止千山万水，这样离奇的
巧合，会是吉兆吗？ 
　　我控制不了的靠在嘉辉的怀里瑟瑟发抖。 
　　“肖吟，我知道你相信神灵鬼怪，也知道你相信前世今生，我现在用这些来解释这样
的巧合，你别再害怕，好吗？ 
　　肖吟，我现在告诉你，我相信我们所看到的这些只不过注定我们要相逢，这仅仅说明
我们之间有缘分，假如真有前世今生之说，那么，我们的前世必定是一对相爱的恋人，因
为某个原因我们失散了，今天，上苍把你送到我的面前，就是为了让我们团聚，你应该高
兴才是。我们的一切命中早已注定……肖吟，我喜欢你，爱你，相信我，我不会害你，这
一切都是真的。” 
　　嘉辉的话给了我提示，我似乎相信了这一切都源于命运的安排，这一切仅仅是暗示我
们相逢相知的缘分，这是我们在今生里所无法逃脱的牵连，他将我们的命运紧紧的栓在一
起。可那不祥的征兆依然隐约在心头。 
　　嘉辉紧紧的抱着我，不停的安慰我，象哄着他的婴儿，渐渐的，我冷静了下来，我感
到了嘉辉的呼吸，听到了嘉辉的心跳，他湿润的温唇在我的脸上找寻着…… 



　　我们的生活一如既往，不同的是我和嘉辉正式确定了恋爱关系，但崔总并不知道，尽
管我们三人以及他们的朋友在聚在一起吃饭一起玩。 
　　和嘉辉在一起的日子真是很开心，他处事成熟、稳重而得体，将我照顾得无微不至。
我掉进了幸福的旋涡，幸福让我头晕。 
　　我们还时常谈起那个无头的鬼，只是我不再害怕，虽然那个不祥的感觉依然存在，但
它好象被幸福和快乐所淹没，容不得我静下来细细的揣摩它到底意味着什么。 
　　我们谈起各自的往事，竟然有许多惊人的相似。我越来越相信命运，相信那个瞑瞑中
安排人生际遇的强大、神秘而又不可触摸的力量。 
　　嘉辉是我的，我是幸福的。 




三、 


　　彩灯又开始了迷幻般的闪烁，迪厅里的人沸腾着，疯狂着。 
　　崔总在看着我，我自顾自的跳着舞。我想起了嘉辉，想起了认识他的那个夜晚，他在
这家迪厅里是如何的将我注视，我想象不出他看着一个陌生的女子在跳舞场中站那儿流泪
是什么感觉和想法，尽管我后来问过他很多次，他都答非所问的说很傻很可爱，我因此成
了他的小傻瓜，而他，理所当然的成了我的大傻瓜。 
　　今天是平安夜，崔总、我、嘉辉还有两个他们的朋友一切约好到这里来玩，其实这里
并不适合他们这些人来，但我知道，由于我和嘉辉是在这里认识的，对这里有种不同寻常
的亲近之感，才将玩的地方定在这里。 
　　在吃晚饭的时候，嘉辉打来电话说他临时有急事飞北京，叫崔总他们带我好好玩，这
让我非常的失望，强烈的失落感让我无心酒菜，也无心玩乐。嘉辉说今晚会给我一个意外
的惊喜，我不知道这会是什么，他一个电话说不来，这惊喜也自然无丛兑现，难道，这就
是他给我的所谓的意外的惊喜？ 
　　吃过晚饭那两个朋友先后被电话招走，崔总也有电话叫，可他不走，我真希望他也走
，他走了我就可以回宿舍去休息，这平安夜本不是我们国人的节日，过不过又有何干？中
国人吃饱了没事做，自己的节日过着不过瘾，却还把鬼子的节日翻出来折腾，真是浪费精
力。 
　　我对崔总提建议我们各自散去，崔总说他想玩玩，叫我和他一起，还问我是不是讨厌
他这个上司不愿意和他一起玩，我自然是不讨厌他的，他在公司里对我很好，很信任我，
而且，他也是个不错的领导，脑子灵活，公司从当初起家时名义上的五十万实际上五万的
资产，在短短两年里发展到了光银行存款就有两百万，这是怎样的概念，我想象不出他这
“空手道”是如何玩出来的，但对他的能力我很非常佩服的，与这样一位领导共事，也自
然是开心。 
　　我答应崔总按计划到这里来玩，跳了一会后我们坐了下来，崔总叫来一杯鸡尾酒给我
，他自己要了啤酒，我不敢喝酒，因为我不会喝酒，我一沾酒就会醉，我对崔总说我不喝
酒，崔总就不高兴，说他今晚高兴，我不喝就是扫他的兴，就是不给他面子，我如何敢不
给上司面子？拿起酒杯，我一饮而尽。 
　　酒精燃烧着我的喉咙、我的心、我的胃，火辣辣的难受，崔总又叫了一杯，看着他高
兴的样子，我不好拒绝，只好又将这杯酒分几次喝了下去。我感到全身发热，摸摸自己的
手，自己的脸，仿佛都不是自己的，我努力的搓着自己的手，以促进血液循环，好让我找
到一丝正常时刻的感觉，可我的感觉越来越麻木。我知道，我醉了。 
　　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也不知道我说了些什么，关于那一段时刻的记忆，是一片空白
。 
　　出来时突如其来的冷风让我打了个寒颤，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我冲到路边吐了一地
的秽物，崔总扶着我上了他的车，我叫他送我回宿舍。 



　　头痛，强烈的头痛让我醒来，天已经亮了。望着天花板，我突然有种异样的感觉，被
子怎么会紧贴着我的肌肤？这被子怎么不是我的？我现在在哪里？我在做梦吗？咬咬牙嘴
唇感到了痛，那么，我现在是清醒的了？我没有做梦？ 
　　我好害怕，前所未有的恐惧笼罩着我。我的心往下沉，一直一直的往下沉，我摸到被
子里自己的身体自己的肌肤，我的头疼消失了，代之是的另一个地方的疼，在那个地方，
我稍稍移动一下身子，就有股热流滑出…… 
　　天啊！这是怎么了？我呆呆的望着天花板，失去了思维。 



　　“你醒了，”崔总穿着睡衣坐在床边看报，听到他的声音我吓了一跳，我恐惧的眼里
擒着泪，望着他，祈盼着他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看着我做什么？你真是个好女孩，挺保守的。嘉辉那小子真傻，你住在他家他都不
碰你……哈哈，也好，要不怎么轮得到我。” 
　　“为什么——”我歇斯底里的叫了起来，大滴大滴的泪水从脸庞滑落，“这是为什么
啊？我到底怎么啦？”我的心被扯得七零八落，好疼好疼。 
　　“没什么，你只不过和我在一张床上过了一个夜晚，这没什么大不了的，现在的人，
谁还在乎这些，你别这么傻，有必要这么大反应吗？” 
　　“可是我在乎！我在乎啊！” 
　　“你在乎就跟着我好了，反正我现在既没有老婆也没有情人，我会好好待你的，我是
你的第一个男人，我很高兴，所以，我会喜欢你的。” 



　　我无法听清他还说了些什么，悲伤，极度的悲伤让我忘却了愤怒，我只有哭，拼命的
哭，用泪水来洗刷我的这一次终生无法洗去的耻辱。 
　　我从没有想到我会以如此的方式走完我从女孩到女人的历程，心中的美好与神圣被这
一切撕得粉碎，撕心裂肺的疼痛将我的梦践踏得面目皆非。我的清白，我的名誉，我要奉
献给我的爱人的最美好的珍宝，就这么，这么糊里糊涂的弃我远去，无论我怎样的心痛，
怎样的追悔，我剩下的都只是耻辱和肮脏。 
　　我是一个肮脏的女人，一个不洁的女人，让我如何面对我的爱人我的嘉辉？我如何对
他解释这一切？我如何向他诉说我的罪孽与灾难？ 
　　嘉辉啊，当这一切发生的时候，你在做什么？你不是说我们的心灵相通吗？你不是说
我是你最珍爱的宝吗？当我的宝被人掠夺的时候，你感受到了我的灾难了吗？你快回来啊
，天空压在我的胸口，我好难受。 



　　记不清我是如何回到宿舍，疼痛、悲伤与绝望促使我躺在床上木然无思，眼泪流干了
，心还在疼，心不疼了，思维也没有了…… 
　　我任何人都不怪，只怪自己不懂拒绝，如果我不喝那酒，如果我不喝醉，什么事都不
会发生，我照样生活在阳光之中，与我的爱人沐浴在爱河里，可如今，这只能是记忆，只
能是梦幻。 



　　三天后，崔总乘着大家上班的时候来宿舍看我。他抚摸着我憔悴不堪的脸，理着我凌
乱的头发看着我，我空洞的眼里什么都看不见。 
　　崔总抱住我，我听到了他的心跳，他在我身边喃喃自语： 
　　“我们怎么会这样？现在想来，都是我的错。” 
　　“肖吟，你别折磨自己，你让我心疼，让我心疼。” 
　　“我会对你负责，你别想太多，我们今后在一起好不好？我能给你幸福给你快乐。”
 
　　他的话传进我的耳里，仿佛来自天边，飘渺而虚幻。 
　　他在吻我，吻我的额头，我的脸，我的唇，我的脖子……，他的呼吸声渐渐急促起来
，当他坚硬的进入我的身体时，我恢复了知觉恢复了意识，我感到疼痛、悲哀，和恶心。
眼泪又滑了出来。 
　　当他停止动作，那种跌落到江中的感觉又浮了出来，我紧紧的，紧紧的抱住他，犹如
抱住一棵大树，虽然我明白他只是我的稻草。 
　　“别丢下我，别丢下我，好吗？”我的眼在流泪，我的心在滴血。我无颜面对我的爱
人我的嘉辉，也无法告诉他这一残酷的事实，传统的思想根植于我的心中，崔总是我生命
里第一个男人，也应该是最后一个，我唯一的选择就是跟着他，做他的女人。我失去了爱
嘉辉的权利，我不能再失去崔总这个男人，尽管，我一丝一毫都不爱他。 
　　我知道我的行为卑劣，但我无从选择，人一生总会有做小人的时候，而我，是个不折
不扣的小人。 



　　嘉辉回来了，我无颜以对，我们吃完晚餐后，我便借故身体不适回到了宿舍。 
　　真想告诉他所有的一切，可我无法开口，这是我的耻辱，说出来不就是将自己再侮辱
一次吗？我不能说！所有的哭所有的痛，让我自己慢慢的消化吧。痛苦其实是一个过程，
走过了这一程，就不会再痛苦。 
　　我还想告诉嘉辉我并不爱他，我们就此分手，可我也知道，如果我不能给他一个让他
信服的理由，他也是不会接受的，有什么理由可以让他相信我不爱他呢？他只不过离开深
圳一周而已，我的态度就截然相反，他的心情会怎样？我不想看到他痛苦，不想让他为我
而痛苦，我想，我所能做的，就是逐渐的冷淡他，远离他，让他在这份冷淡中知道，我们
的距离，越来越远，我们之间，一切都结束。 



　　幸福和爱情就这么离我远去，我如行尸走肉般活着。我用笑脸对着崔总，用眼泪对着
黑夜，用冰，对着我的爱人。没有人知道我心的碎裂。 



　　最近常感冒，还有些咳嗽，我没在意，直到有一天在办公室晕倒，崔总叫司机把我送
进医院，几经周折后，医生拿着一张注明“阳性”的化验单对我说我有了孩子。 
　　我无法描述当时的心情，喜悦和惶恐同时侵袭着我，我分不清究竟是哪一种心情更多
。我没有回公司，也没有让司机送我，一个人，拖着懒懒的步子，在冬日暖暖的阳光下，
茫然的走在开满紫荆花的街道上，我不知道我的明天如何，将来会怎样，这个孩子对我来
说，究竟意味着什么，我一直只知道，我是父母的孩子，而今，医生却告诉我我的肚子里
有了我和崔总的孩子，我即将成为别人的母亲，虽然我并不觉得他是我的孩子，可我知道
他是我的孩子，我应该去爱他。 



　　我把崔总约了出来，在落满紫荆的草地上，我告诉他，我有了孩子。 
　　“孩子？去拿掉！我不要！” 
　　“可他是我们的孩子，你为什么不要？” 
　　“累！我已经够累了，我不想再有个孩子来拖累我，让我休息不好玩不好，走到哪里
都有牵袢。” 
　　我哭了，仿佛到这个世界上来，一遇到什么事，我就只会哭。 
　　“那我怎么办？我想要这个孩子，你是不是也嫌我拖累了你？” 
　　“肖吟，你清醒点，你看看我们周围，看看我们的父辈，有哪一个不是为了自己的孩
子在牺牲自己的自由，甚至爱情？又有多少婚姻，因为孩子而名存实亡？如果人一生只为
责任而活，那太累，那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你说过的你要为我负责，难道，这只是对我一时的安慰？” 
　　“不，肖吟，我可以娶你，我可以和你结婚，但不是现在，我不想让家来绑住我，来
约束我的手脚、思想，还有感情。” 
　　“可我真的要这个孩子。” 
　　“我不想要！如果你实在要要，那只能是你自己的事。” 
　　“你怎么可以这样说，孩子不是我们两人的吗？” 
　　“是，是我们俩的，可我现在放弃，行不行？” 
　　“不行！” 
　　“肖吟，你好好想想，有了孩子会多了多少事？你还那么年轻，才二十二岁，你就甘
愿为了孩子放弃自己的自由，快乐，甚至前途吗？我喜欢你，自然会娶你，可你要用这个
孩子来逼我结婚，没门！” 



　　我无法再争下去，我的孩子来得不是时候，崔总对我根本就没有爱情，他和我在一起
只不过是因为在他之前我没有别的男人，在他眼里，心里，我算什么？只不过是一个母体
动物，一个与他共同抚养下一代的权利都没有的母体动物。 

　　 

　　我搬出了公司的宿舍，没有向公司辞职，也没有留下任何口信，以及联络方式，消失
在崔总和嘉辉的生活中。 
　　我要生下我的孩子，我要把他养大成人，上苍既然把他带到我的跟前，带进我的生命
里，我就要珍惜他，疼爱他，只为他是我的孩子。 



　　可命运和我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上苍无情的愚弄了我，收回了对我的馈赠。 
　　四月的阳光是那么的温暖，可我却是从到脚的凉。体检的时候医生告诉我孩子已经死
了，就死在我温暖的子宫里。我的孩子是幸福的，他不用来到这个人世承受各种各样的人
情冷暖，也不必来这个世间面对没有父亲遭人唾骂的生活。 
　　冰凉的器械伸进我的体内，将我的孩子夹得支离破碎，医生说他已经完全成形，可他
现在就躺在冷冷的托盘里，星星点点，谁也看不出他的模样，五官、四肢都无法完整的拼
凑。还有什么样的疼痛比得上我此时的心境？ 
　　躺在死一般沉寂的病房，孤独和伤心将我重重包围，我想我的父母，我的孩子，我的
嘉辉，可我，还有想他的权利吗？ 




四、 


　　自从失去了孩子，我仿佛变了一个人，一夜之间，疯一般的长的。我学会了坚强，学
会了独立，学会了不流泪。 
　　七年的光阴就这么过去了。七年里，我换过好几家单位，做过不同的工作，但我不再
给任何人做秘书。而今，凭着我自己的努力和拼搏，我座上了经理的位置。这七年里，为
了应酬的需要，我还学会了喝酒，不管什么酒，都不会让再我醉得迷失了自己，我可以在
喝下一瓶白酒后头脑依然清醒。 
　　但我永远也忘不了年少时看见的那个无头的鬼，它将我与嘉辉紧紧的栓在一起，虽然
这七年里我们彼此都没有音讯，每当我孤独的时刻，我总能感知他的存在，在我心脆弱的
时候，我便对着他的魂魄倾诉，我知道，他的心，他的魂会永远陪伴着我，尽管我明白，
我深深的明白，我已经永远的失去了他，我没有任何想他的资格，但这不能成为我不去想
他的理由，我无法控制自己对他的思念，思念如潮水，我无力拒绝。 
　　我相信命运，相信鬼怪神灵，相信前世今生和来世，相信尘缘无边，于是，我信奉的
这一切，在七年后的今天，再一次将久违的嘉辉送到我的面前。 



　　公司有一笔业务邱总让我和他一起去谈，事先邱总没有告诉我有关对方的任何信息。
在酒楼的包房里，我见到了我日夜思念的嘉辉，我的心狂乱的跳着，眼里擒满了泪，我真
想冲上前去让他抱住我，就如七年前那个中秋的夜晚。 
　　邱总把我带到这儿就转身走了，后来嘉辉告诉我原来邱总是他的朋友，他一直在找我
，找了我整整七年。 
　　嘉辉没有问我为什么失踪，面对他，我能说的只是“你瘦了，也老了。” 
　　“你也一样，只是比以前更精神了。” 
　　我们沉默的喝着酒，彼此都能听到对方的心跳，久违的泪水从脸上滑落，嘉辉的眼里
有泪花闪烁。我受不了这样的沉默，我问他： 
　　“你太太好吗？” 
　　“我太太她在七年前不告而别，我不知道这七年她过得好不好。” 
　　“我想，她很好，七年里，她已经学会了游泳，即使掉进海里，她也能逃生。” 
　　“那就好！我恭喜她，不过，如果你遇到她就转告她，我一直在找她，在等她。我在
等她回来。” 
　　“也许她现在想回来了。” 
　　“是吗？那我会很高兴。” 
　　“嘉辉，再收留我一个晚上，好吗？” 
　　“还是那句话，没地方住就回来，我等你。” 



　　嘉辉的房里还是老样，连沙发都没有换。走进屋里，一切都是那样的熟悉，好象我从
来不曾离开过这里。假如生活如剪辑影片多好，我可以将我不堪回首的那一段过去剪掉，
只留下我想看到的那几个镜头，可惜，生活如江水，奔腾着向前不可能回流。 



　　我熟悉的进入浴室打开水龙头，暖暖的水从我头上泻下，和着我的泪水，水雾朦胧间
我望着镜中的自己，想象着她依然纯洁无暇。 
　　昏黄的灯光将房间渲染得极为温馨。嘉辉坐在沙发上发呆，我站在他的面前，缓缓的
解开裹住自己的浴巾。 
　　嘉辉愣愣的看着我，我蹲下身来拉住嘉辉的手， 
　　“嘉辉，你要我吗？我要做你的女人。” 
　　“傻瓜，这一天我等了整整七年。” 
　　“但是已经不是原来的我，我不再纯洁，不再干净。” 
　　“在我心里，你永远纯洁，永远干净。” 
　　我们紧紧的抱在一起，无须任何言语，彼此的心思我们都能心领神会。我们疯狂的吻
着，泪水从彼此的脸上滑下，混在一起，我们的身体紧密相连。这是我一生中最神圣的时
刻，我忘记了过去，忘记了现在，我将自己所有的一切，完完全全的奉献给我的爱人。我
们完美的结合，我感到自己飞上了高高的蓝天，在柔柔的白云中，无比的快乐。 



　　我又掉进了幸福的旋涡，但我清醒着。 



　　嘉辉在楼下等我。我们来到海边，他从车后座里拿出一束百合送给我，卡片写着： 

　　小傻瓜： 
　　　　嫁给我吧！ 
　　　　　　　　　大傻瓜：嘉辉 
　　我幸福的笑着，却摇着头，嘉辉从衣兜里拿出一枚钻戒，将它戴在我左手的无名指上
，认真的说： 
　　“嫁给我，肖吟。” 
　　“我的心我的身体都是你的，永远都是你的，这还不够吗？” 
　　“我要你做我的老婆。” 
　　“不，我做你的情人，一辈子的情人。” 
　　“不行！我一定要你做我的老婆。肖吟，这枚戒指我带在身上七年了，这本应该在七
年前那个平安夜戴在你的手上，可造化弄人，今天我找到了你，就不会再让你逃走。” 

　　我又想起了七年前那个平安夜，那个令我心碎、毁了我一生幸福的夜晚。 
　　“我不逃走，我只做你的情人。” 
　　“我只要你做我的老婆，给我生一个儿子一个女儿，凑一个‘好’字，我要的是百合
的婚姻，而不是玫瑰的情爱。” 
　　“我只能做你的情人，你找别人结婚生孩子吧。” 
　　“我要的是我们的孩子。” 
　　“可我不能生孩子！”我疯狂的冲着嘉辉叫了起来。 
　　“你怎么知道你不能？你在搪塞我，在找借口拒绝我。” 
　　“我能拒绝你吗？我会拒绝你吗？”我抱着嘉辉让泪水拼命的流，“我是那么的爱你
，七年里，我从来没有停止过想你，我怎么会拒绝你，可是，可是，嘉辉啊，我真的不能
生孩子。七年前的平安夜，你突然离开了我……” 
　　不堪回首的旧事，七年后提起，依然让我心痛，让我心碎。 
　　“孩子没了，我也失去了生育能力。嘉辉，我做你的情人，你和别人生孩子去吧。”
 
　　“我决不上你的当！我承认我想要孩子，可我知道，如果我和别人结婚，你会再一次
失踪，我已经找了你七年，我都不敢肯定自己还能坚持多久，如果再找不到你，我会不会
放弃？难道，你还要再用一个七年来折磨我、折磨你自己吗？我可以不要孩子，我们可以
去收养孩子，没有什么能比和你一起生活更快乐、更幸福。” 
　　“所有的故事你都已经知道了，嘉辉，我还有什么资格做你的老婆？” 
　　“那不是你的错，是命运的错，是缘分的错，你为了这个错已经付出了血的代价，你
已经牺牲了七年的幸福，你不应该活在那场错误的阴影里。有没有资格我说了算，而不是
你说了算。” 
　　“算了吧，嘉辉，我们现在不是活得好好的吗？我很快乐，很幸福，你和我在一起不
快乐不幸福吗？” 
　　“是的，我幸福，我快乐，可我认为，只有从法律上和道义上同时拥有时，才是人最
大的快乐和幸福。我要的是这样的幸福和快乐。” 
　　“可我不能生孩子，没有孩子的人生，是残缺的人生，是不完整的人生，我不要你因
为这样而后悔，而痛苦。” 
　　“孩子不是问题，也不能成为你的理由，我说过，我们可以去领养。肖吟，再过两年
我就四十了，你也快三十了，人生最美好的岁月我们都在寻找和折磨自己，你真的就不觉
得遗憾和心痛？” 
　　“痛，我已经承受过了，遗憾，没有任何意义，对于现在，我很满足。” 
　　“你……” 



　　此后，我与嘉辉的关系时好时坏，每一次争吵都因结不结婚的问题，他没完没了的和
我提这个问题，我有些烦了，真想再次失踪，可是，我离不开他，我忘不了他，我忘不了
那七年思念的滋味是如何的痛苦，我害怕，害怕自己再也无力去承受，这七年里我所建立
的坚强在与嘉辉的再次相遇后冰消瓦解。 




五、 


　　今天，我答应了嘉辉的求婚。我拿出当年母亲缝在我包里的那张百元美金买了一枚戒
指送给嘉辉，嘉辉依然反对我用这“逃命”钱，他说这钱对于我来说很有象征意义，我对
他说从今后，我就是他的，吃他的穿他的住他的用他的，赖定了他，还用得着逃命吗？他
就是我的命。嘉辉笑了，很开心很满足的笑了。戒指不大，戴在嘉辉的手上，却格外的好
看，嘉辉说，我的命就在他的手里，看我今后还敢不敢乱跑。 
　　我们沉浸在幸福之中有说有笑。 
　　迎面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我们的去路，我抬头一看，是崔总，我的脸色为之倏变，
嘉辉愤怒的盯着他，若不是我拦着，嘉辉早就去找他算帐，也不至于今日相见如仇人相遇
。 
　　“嘿，哥们，好久不见，原来和这小娘们搞在一起啊。 
　　肖吟，你这可不怎么地道啊。当年悄悄的不辞而别，害我到处找你，赶不及谈判丢了
一单两百万的生意，两百万呐，你知道是多少吗？真他妈的祸水。你要和我哥在一起早说
啊，我成全你就是了，搞那么多花样做什么？几年不见，你倒是越来越漂亮了，看来我这
哥们把你滋润得不错。” 
　　“你这小子少说两句行不？找抽啊？你害她害得还不够惨？现在还来夹枪带棒的污蔑
她，你还是不是人？你那谈判就是赶上了，凭你那能耐，你吃得下来吗？你少怪她！” 

　　“我害她？我如何害她？你倒是说来听听。” 
　　我对嘉辉牵着我的手使了使劲，示意他不要再说。 
　　“说！肖吟，我们为什么不说？为什么要容忍他这样的行经？你当年容忍了他的侮辱
就已经是天大的错，为什么今天还不愿让他受到良心的谴责？假如他还有一点点良心的话
。” 
　　“崔浩，你听好了，你这王八蛋，你害肖吟怀孕，你害她现在不能生育，你还有什么
资格来骂她祸水，小王八羔子，你还有没有良心？” 
　　“那好啊，你哥们够意思，连后遗症都替我接手了，真是兄弟手足，女人衣服。你不
过穿着我穿过的衣服，嚷嚷什么啊？小时候我们俩换衣服穿你不也挺快乐的吗？怎么啦，
是不是要兄弟我哪天再找一件水灵的来和你换换啊？” 
　　“换你妈的混帐王八蛋！” 
　　“不换也行啊，肖吟不错，要不我们一起上？……” 
　　我看得出崔浩妒火中烧，他一边说着下流的话一边恨恨的看着我，我恨他当年给我的
耻辱，也恨他今天对我的侮辱，扬起手要给他一耳光，他一把抓住我的手，咬牙切齿的说
：“你他妈的少跟我装正经，上了床都他妈的一个骚样……”嘉辉挥手给了他一拳，打在
他那扭曲的脸上，崔浩揉揉脸，狠狠的说：“你他妈记着，姓顾的，总有一天我让你求生
不得求死不能！” 
　　我抱着嘉辉不让他再和崔浩纠缠，对着崔浩转身的背影，我使出所有的力气对他大叫
“你不得好死！” 



　　一阵刺耳的声音传来，顺着声音的方向，我惊鄂的看见一辆车把崔浩撞倒在地，另一
辆急驰的车来不及刹车冲过来，从崔浩的头颈处一碾而过，我的眼前一黑…… 



　　当我醒来的时候，我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嘉辉一脸欣喜的看着我，我流着泪说是我咒
死了崔浩，我满脑子都是刹车声和崔浩被汽车碾过的身躯。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疯了，我醒了的时候只会说这句话，任凭嘉辉如何的安慰我，我只
会说这句。 
　　有人劝嘉辉将我送进专门的医院去治疗，他不肯，固执的认为我只是受到了一点刺激
而已，他相信他对我的关爱可以治好我的病，他说他不能让我在医院中和那些疯子关在一
起而成为真正的疯子，因为我没疯，我很正常。 



　　嘉辉就这么陪伴着我，工作时他请人照看我，下了班就回来陪我说话，给我讲他小时
侯的故事，虽然我会说的依然是那句“我咒死了崔浩”的话。 



　　夕阳穿过阳台钻进卧室，宁静而祥和。 
　　嘉辉决定带我去散步。 
　　街上好热闹。 
　　我们坐在当年我躺的石凳上，我的嘉辉和我一遍又一遍的说着那晚的故事，我的眼中
有泪水溢出…… 
　　其实，我心里明白，一直都明白啊，只是，只是我实在是无法面对崔浩被车撞死这一
事实，将自己的意识紧紧的封闭起来，不停的谴责自己说出那句不该说的话，而今，受到
良心谴责的是我不是崔浩，这是怎样的一个世界？面对着嘉辉的爱恋，我又岂能无动于衷
。 
　　一个小孩横过马路，嘉辉剑一般的冲了出去，我又听到了钩魂的刹车声，跟在嘉辉的
身后，我呼喊着他的名字，向着他的方向冲了出去…… 




六、 


　　紫荆花开了又落，春天就这么来了。 
　　我不知道世界上究竟是不是真的有鬼，可我知道鬼的模样。 
　　而今，我坐在冰冷的轮椅里，一遍又一遍回忆着年少时看到的那个无头的鬼，回忆我
的爱人，我的嘉辉，回忆他所给予我的一切快乐而幸福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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