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n 版 (精华区)

发信人: promise (不再回首), 信区: Man
标  题: 这样的男人
发信站: 紫 丁 香 (Sun Jun 13 11:18:52 1999), 转信

【 以下文字转载自 Love 讨论区 】
【 原文由 geek 所发表 】
                        这样的男人--余秋雨
    一九九一年春天,一家法律杂志的负责人找到我的办公室,要我谈谈对当时
轰动上海的三个女贪污犯案件的看法,他们准备在杂志扉页“名人谈法”的专栏
刊登。我一听就惭愧,当时我还在担任法学院院长,忙的连报纸也少看,居然不
知道这些案件,便请这位先生给我介绍一下。
    原来,三位女贪污犯的案情惊人的相似。她们都是未婚的美貌姑娘,都是单
位的财务出纳员,事发之前都品行端正。她们各自爱上了一个男子,男子借各种
理由花她们的钱,她们为了爱,为了面子,自己省吃俭用,把父母的积蓄也搭上,
仍然填不满无底洞,便开始一笔笔地贪污公款。及至案发,由于贪污数字巨大,
必判重刑,甚至有生命之虞;而那几个男子,却因为只花钱而不问钱的由来,无
法定为贪污罪,只能以“窝藏”、“诈骗”之类的罪名轻判,关押一段时间便无
事。
    这几个男子,明明知道女友是财务出纳员却故意不问钱的来由。有的还不断
欺骗女友,说自己拿不出人民币只因为手头只有外币....法律杂志的负责人开始
还彬彬有礼,但在叙述这些案件时声音越来越高,已经明显地表露出对这几个男
子的愤然,而我,则早已怒火中烧。
    我问,你们刊物是否允许我,臭骂他们一顿?或者,提一些疑问向法律界朋
友请教?他点了点头说:请。
    我说,作为一个男人,我为他们感到深深的耻辱。他们连“凶恶”这个词都
配不上,因为凶恶者大多数还有硬气,他们居然连偷盗的勇气都没有,躲在女友
柔弱的背后宰割女友!他们只有滑腻腻、阴嗖嗖的邪气......
    我说,我的呼吁可能已经救不了这几个可怜而愚蠢的女孩,但想与法律专家
讨教,能不能给那几个真正的骗子更加严厉的处罚?我说,是的,按照法律,他
们只能被轻判,但他们在监狱里,估计其他罪犯也看不起他们。我甚至很不应该
地说,我希望其他罪犯能举起男人的拳头,打他们一顿,让他们知道,男人是什
么。
    除了这最后一句,前面这些意思,那家法律杂志都刊登了。
    后来我才知道,与我同样的愤怒的人很多。好几个年轻的私营业主向法院打
听,能不能成倍,甚至十倍地偿还这几个女孩子的贪污款,把她们的罪行减轻?
有人问他们,是否看中了她们作为女人的德行,想把她们救出来做妻子?私营业
主们回答:不,只想让她们知道,世界上的男人不都是那样的!
    更意味深长的是,几年后上海又出现了一个男人出卖女友的事件,虽然没那
么严重,却也传播一时,而传播到的绝大多数人都想起了这三个男人。这三个男
人已经成为性别耻辱的标志。
    作为后起之秀的那个男人,曾请他的一个不讲原则的朋友四处解释,试图挽
回名誉,没想到几乎所有的人都扭过脸去。“连自己的女朋友还要出卖的男人,
还说什么!”如此众口一词,我真为上海高兴。
    女记者陆萍在一篇报道中写道,有一天她去采访一个犯人座谈会,刚刚结束,
就有一位不认识的警察悄悄告诉她,前面将下楼梯的犯人就是三个欺骗女友的坏
蛋之一。陆萍立即跳起来,叫住他,盯住他游移的目光,整整十秒钟,然后,强
压心头的怒火,问了她几句,最后,厌烦的根本不想再看他了。
    感谢陆萍,在报道中讲述了大家关心的其中一个女贪污犯,她从一次次申诉、
复审中终于保住了生命,然后写了这么几句诗:

                梦幻人生
                发生了一个无言的故事
                我相信了它
                在日与夜的交异处埋伏
                只等我失足

    女犯人在监狱里写诗,可见心情不错,而那几个男人当然早已出狱。但我还
忍不住,仍然想谈谈那种男人。
    除了上述恶性案件,那种男人在大多数情况下并不都如此惹人厌烦。我看过
不少有这类气息的男青年,而且似乎有一种趋势,这样的男人正在多起来。他们
在其他方面的表现并不太坏,多数麻烦都出在恋爱上。甚至可以说,他们是一种
专门让女孩子们上当的存在。
    我想应该先为这样的男人画一张粗糙的图像。
    他们总的说来都长得比较漂亮,有一种城市化的风度翩翩。读书成绩不错,
聪明,谈吐举止有点品位,讲究细节。他们不是一见女孩子就狂轰滥炸、死缠硬
磨的那一类人,恰恰相反,他们一开始表现出来的是一种爱理不理、懒洋洋的神
态,这反而会引起女孩子的加倍注意,而且,不少女孩子把他们与“白马王子”
这几个可笑的字连起来。女孩子们也明白“白马王子”只是一种说笑,但这种说
笑因与某种尚未摆脱的童话心态连在一起,在观察男青年时起着一种模糊的暗示
作用。
    这个暗示会产生误导。“王子”这个概念与“骑士”不同,需要呈现出某种
未曾彻底完成“心理断奶”的弱势,而这恰恰是这种男人的特点。他们从小受到
溺爱,被种种方便所惯坏,自今还在生活上时时暴露需要被照顾的破绽;他们擅
于申诉,使每个女孩子听了一阵之后很容易产生一个姐姐对一个弟弟的怜惜之情,
尽管她们的年岁不比他们大;他们在业务上一般不错,甚至还比较出色,这给了
女孩子们一种安全感,期望他们今后有良好的前途;他们不讳避自己的缺点,如
懒惰,任性之类,这又使女孩子们觉得诚实,而且更容易亲近。以上种种,都不
是这种男人故意设计的,而是由他们的家庭背景和生长经历所决定,带有很大的
普遍性。
    如果仅仅是上叙特征,还属于正常范畴,但这样的男人显然已经暴露出一个
很大的毛病,那就是缺少责任感。他们颀长的身材中缺少一条敢于为他人和女友
担待的脊梁,他们机智的谈吐中少一种敢于决断、敢于负责的声腔。
    很多女孩子觉得责任感不太重要,男人没有责任感反而给了女方一种权利。
其实对男人来说,还有什么比没有责任感更可怕的呢?与没有责任感的男人谈恋
爱,就象和朝雾和暮霞厮磨,再美好也没有着落。如果要我站在教师的立场上向
这样的男人讲几句话,那么我会建议他们,暂停恋爱,先去锻炼责任感,做什么
都称,只要找到自己的主心骨,然后学会照顾别人,保护别人,那就有希望。如
果没有这种锻炼,实在很难进入像样的恋爱过程。
    这种缺少责任感的男人如果再增加一项缺点,事情就开始变得严重。这项缺
点就是吹。
    有责任感的男人有时也会吹,问题还不至于太大,因为责任感对他们产生一
种内控力,如缰绳在手,撒野一阵还得回来。没有责任感的男人一吹就不得了,
尽管他们的声音未必很大,用词未必很狂,但从任何一点出发都是不归路,越往
前走越是风沙蔽天。
    他们的吹,有一套大同小异的公式。一般总是从平静地睥睨天下,淡淡地鄙
夷名人开头,然后暗示自己已达到的水平,以及在将来三年(不会一年,也不会
五年,只会三年)内必然会取得的成果,这种成果很少不与国际相连;接下来,
一定会提到“怀才不遇”,一半是因为年级太轻,一半是因为环境不好,只得暂
时受压,难于施展,说到这一部分时比较具体,有一些令人气愤的情节,也有一
些对既成留言的解释;最后,顺便倾诉一下自己遇到的最大麻烦——追求自己的
女孩子太多,而自己则要求太高,因此很难处理。说到此处他们的语气诚恳而含
蓄,又频频摇头,深深叹息,很让人同情。
    听了这番话,半数女孩子礼貌地离开了,他们说不清离开的原因,只受到某
种直觉的驱使,感到这里有很多不实在的东西,自己没有精力奉陪;但也有半数
女孩子粘住了,眼前跳动的希望加上自己内心的虚荣,是她们快速地投身到这种
话语系统。至此,吹,成了男女双方共同承担的事情。当然随之发生的情况并没
有验证所吹的一切,唯一的弥补方法是更加信心十足地吹下去,而且年轻人生活
丰富,要撷取一些零碎证据并不困难。即将在北京参加重要会议啦,敢于与某名
人进行学术争论啦,名字已经进入某个关键人物的玻璃台板底下啦,多国外宾专
程来访啦,如此等等,反正只需有一点蜘丝马迹,稍稍改变一下事情的性质就仿
佛依稀地全部成立。但无论如何,此时的吹,已升格为骗。
    在这过程中又有一些女孩子迷途知返。此时,除了部分同气相求的“异性战
友”只有最老实有略带一点精神偏执的女孩死心塌地,继续追随。但即使如此,
这些男人也不会为这些女孩负责,只有索取,只有指挥,只有欺骗。对别人不负
责任已经要不得,对爱慕自己的女孩子不负责,则实在是一种根本性的坑害。社
会上对那些只从女友身上牟利,却从不对女友负责的男人,称之为“吃软饭的人”
加以鄙视,不是没有道理。在我看来,“吃软饭”,表面上风流体汤,其实是由
堂堂男性在扮演一种心理崇妾,是践踏双方尊严的性别灾难。
    为此,我们有责任对涉世未深的女孩子们劝告几句——
    这样的男人因你们而存在。他们在你们面前作狡作态,作威作福,但说到底,
她们是你们培养的,因你们的天真,因你们的虚荣,因你们的善良,因你们的愚
昧。
    从今以后,请不要嘲笑那些敢于直截了当向你们就爱的人,不要讥讽那些莽
撞地给你们做了很多事情而又没有做漂亮的人,你们可以不接受他们的爱,却不
妨建立友谊。但是,请不要过于在意那个矜持角落里似笑非笑的面影。如果这些
似笑非笑的面影已经走近,那么希望你们在一些基本界限上不要糊涂:他们是男
人,是已经长大了的男人,没有理由装扮成一座有待开发的矿藏要你们去卫护,
没有理由不吐露负责人的言词而只是申诉,没有理由不会打理自己的生活而要你
们去照顾,没有理由不动用自己的钱款而要你们去支付。
    他们是男人,是已经长大的男人,再多情也不应该把女友的耳畔当作他们唯
一的讲台,男人的讲台理应在更大的空间。他们也许十分满足这种耳畔小话,以
为是爱巢风景,但等着吧,一有风吹草动,他们既做不了巢顶的茅草,也做不了
巢壁的芦杆,更不要说做砖瓦栋梁了。既然如此,何不趁早,让他们的声音从耳
畔移开,从小巢释出,到旷野云天间去试练一番?
    你们离别父母的呵护,老师的指点不久,以为凭着自己的感觉就已经能对种
种大事做出判断,其实多半是幻想。对于情感上的事,你们羞于启齿又毫无经验,
因此所做的判断更加危险,而这种危险的恶果,往往要以漫长的岁月来承受。面
对这种情况,最好的办法是把这种隐蔽的危险让更大的时间和空间来分担。虽然
是谈恋爱,也尽快结束耳畔小语的粘滞状态,把时间放长,把空间放宽,让彼此
的生命先在大地山河间折腾几年。自己的生命质量能达到什么水平,对方的生命
质量能达到什么状态,都有利于充分展开、仔细打量。一丛未成熟的僵果,岂能
有收获的期待?
    ——你么若能这样,那么,那群男人中说不定还真能挖掘出几个男子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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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敲的这么累,既是教育自己,也希望有其他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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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水是文章化境。烟云乃富贵幻形。

※ 来源:.紫 丁 香 bbs.hit.edu.cn.[FROM: robtech.hit.ed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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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载:.紫 丁 香 bbs.hit.edu.cn.[FROM: vilab.hit.edu.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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